他又去了塞尚的画室。那栋两层的小楼,门没锁。他走进去,上了二楼,站在那面空白的墙前面。墙上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下了楼,走出巷子。
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张人图。几千个点,几千条线。方远在最上面,方诚在他下面,秦墨在自己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装进口袋里。
他发动了车子,开往城西的那家小麵馆。孙德明正在煮麵,看到他进来,笑了。
“又饿了?”
“饿了。一碗牛肉麵。”
孙德明去煮麵。秦墨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端上来,汤浓,肉薄。他吃了一口,抬起头。
“孙师傅,方远有消息吗?”
“没有。他不会来信了。他寄了空白纸,寄了石头。够了。”
“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但他的面还没吃完。我给他留著。”
秦墨把面吃完,把汤喝了。他付了钱,走出麵馆。他没有去废墟,没有去桥下,没有去工厂。他上了车,开往档案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今天去了哪里?”
“中心广场,波洛克的墙,达利的墙,莫奈的湖,卡拉瓦乔的桥,梵谷的教堂,高更的工厂,塞尚的画室,孙师傅的麵馆。”
“这么多地方?”
“嗯。最后看一次。”
“以后不去了?”
“不去了。该看的都看了。”
老周没有问。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份2006年的案卷。李德明,城北工地。他翻开第一页,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李德明的名字。他低下头,开始看那份案卷。
傍晚,沈牧之打来电话。
“秦墨,你在哪?”
“档案室。查案。”
“今天不是周末吗?”
“周末也查。案卷不等人。”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方远有消息吗?”
“没有。他不会来了。他的画完了,他的面吃完了,他的墙拆了。他不需要再出现了。”
“你还会去找他吗?”
“不找。他不想被找到。他只想守著空墙。墙不在了,他守著石头。”
沈牧之掛了电话。秦墨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案卷。窗外,天黑了。他没有抬头。
第二天,秦墨到档案室的时候,老周在门口等著他。
“有人给你寄了东西。没有寄件人地址。”
秦墨接过包裹。不大,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面空白的墙。周远山的画室,那面墙。墙上什么都没有。但照片的背面写著一行字:“墙不空。你看过了。”字跡是方远的。秦墨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墙不空。你看过了。他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锁进抽屉。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