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被放后的第三天,秦墨在档案室接到了他的电话。號码是陌生的,声音是熟悉的。
“秦墨。”
“方远。你在哪?”
“在城西。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不用来找我。我打电话,是跟你说一声,我没事。”
“我知道。省厅说你没犯罪。”
“我没犯罪。但我教了卡拉瓦乔。他杀了人。我睡不著。”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你睡不著,是因为你是老师。”
“也许。但我不后悔教他。我后悔没有拦住他。”
“你拦不住。他走错了路。他自己选的。”
方远沉默了很久。“你替我说了我想说的话。谢谢。”
“不用谢。”
“秦墨,你以后还看那些人吗?”
“看。不是查案,是去看。”
“那就好。你看了,他们就不是一个人了。”
电话掛了。秦墨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巷子。那只黄白花的猫不在,垃圾箱旁边空荡荡的。
老周端著一杯茶走进来,放在秦墨桌上。“谁的电话?”
“方远。他没事。”
“那就好。他没犯罪。”
“他睡不著。”
老周没有问为什么睡不著。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秦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烫。他放下杯子,打开抽屉,拿出那份2003年的案卷。刘大勇,恆远西城。他翻了翻,又合上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巷子里,那只猫回来了,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又出去?”
“嗯。去城西。看一个人。”
“谁?”
“一个煮麵的人。他煮的面有结构。”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一个人,沈牧之没来。他开往城西的那家小麵馆。孙德明正在煮麵,看到他进来,笑了。
“又饿了?”
“不饿。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是方远的学生。他教了你,你不画了,你煮麵。方远说你煮的面比你的画有结构。”
孙德明低下头。“方远说菜也是画,面也是画,种菜煮麵的人,也是画。他画了所有人,自己没画。他是空白的。”
秦墨站在灶台前,看著锅里翻滚的水。“他不是空白的。他在我笔记本上。在很多人心里。”
孙德明没有回答。他捞出面,放进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端到秦墨面前。
“请你吃。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