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秦墨。”
刘大柱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著一瓶水。他的眼睛红了,像是刚睡醒。
“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昨天吃了面,今天还好吗?”
“好。肚子不疼了。二十年没吃过牛肉麵,吃了怕肚子疼。没疼。”
“那就好。”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孙师傅麵馆的地址和秦墨的电话號码。
“你下次想吃,就去。记我帐上。我不在,孙师傅也会给你煮。”
刘大柱接过纸条,看著上面的字。他不认字,但他知道这是什么。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秦警官,你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记得。”
秦墨上了车,沈牧之发动了引擎。
“回家?”
“回家。”
车子开往秦墨家的方向。经过城西那片废墟的时候,秦墨让沈牧之停一下。他下了车,走到老槐树下。王德厚不在,黄狗趴在树下,看到他,摇了摇尾巴。秦墨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
“王德厚呢?”
狗不会说话。秦墨站起来,看著那片菜地。青菜、萝卜、葱。方远嚼过的葱,已经长出了新的。菜地不会等人,菜自己长。秦墨转过身,上了车。
“走吧。”
沈牧之把车开走了。秦墨回到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张人图。几千个点,几千条线。他在王德厚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种菜。葱有结构。”在刘大柱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吃了面。肚子不疼。”在赵师傅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看大门。时间画在墙上。”在孙德明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煮麵。面是线条,汤是顏色。”在方远的名字旁边,他画了一个圈。不是告知,不是找到。只是表示他看见他了。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闭上眼睛。
他梦到一面墙。不是波洛克的墙,不是达利的墙,不是高更的墙。是一面菜地。青菜是点,萝卜是点,葱是点。它们连成线,线连成面。王德厚蹲在地头,看著那片菜地。方远站在他旁边。
“你找到了结构。”方远说。
“菜的结构。”王德厚说。
“人的结构,也是这个道理。”
王德厚拔了一根葱,递给方远。方远接过去,咬了一口。
“辣。”
“辣就对了。菜就是菜,不装。”
方远笑了。王德厚也笑了。秦墨站在他们身后,看著那片菜地。他看到了结构。
他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看著那张人图。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秦墨摸了摸它的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之在楼下等著他。
“今天去哪?”
“去省城。看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