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厚,我欠你一碗麵。下次带给你。”
“不著急。你来了就行。”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刘大柱吃麵的样子。他偷拍的。王德厚接过照片,看著。
“这个人,我没见过。”
“他住在桥下。跑了二十年。今天第一次吃牛肉麵。”
“他哭了?”
“哭了。”
王德厚把照片还给他。“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记得。”
秦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王德厚,方远自首了。他在省城拘留所。”
“他犯什么法了?”
“他说他有责任。他教了卡拉瓦乔,卡拉瓦乔杀了人。”
“他没杀人。他教的是画画。”
“他知道。但他还是去了。”
王德厚低下头。“他教过我画画。三十年前,在城西中学。他说我画的结构好。我没画了。我不如孙师傅,他煮了面。我连面都不会煮。我只会种菜,养鸡。”
“你种菜养鸡,也是活著。好好活著就行。”
王德厚抬起头。“你也是。好好活著。”
秦墨上了车,开往城西的那座废弃工厂。赵师傅坐在传达室里,正在听京剧。秦墨下了车,走进去,坐在小板凳上。
“赵师傅,我又来了。”
“来了。喝水。”
秦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股铁锈味。
“赵师傅,方远自首了。”
赵师傅的手停了一下。“他犯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他教了卡拉瓦乔。”
“他没杀人。”
“他知道。但他还是去了。”
赵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他教过我画画。他说我画的线条有力量。我没画了。我看了十五年大门。大门不需要力量,大门需要锁。”
“你看了十五年大门,也是在画。画的是时间。”
赵师傅看著他,笑了。“你比方远会说话。”
秦墨站起来。“赵师傅,你保重。”
“保重。你也是。”
秦墨走出工厂,上了车。他没有回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开往城西的那所废弃中学,那间教室。白墙上的粉笔画又模糊了一些,但他画的那个点还在。他站在墙前,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笔,在那个点旁边画了一条线。线很短,弯弯曲曲的,伸向方远的粉笔画。他把方远的画和自己的点连起来了。
他转过身,走出教学楼。沈牧之在操场上等著他。
“你画了什么?”
“一条线。把我和方远连起来了。”
“他不是你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