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时候我还不確定广场上的尸体是方诚。”
秦墨点了点头。“好。这一页先翻过去。现在需要做的是去马建国的家里取证据。”
他转身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停下来。
“沈牧之。”
“嗯。”
“你那个加密文件夹——2014-0917——里面装的是什么?”
沈牧之的身体僵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僵硬,但秦墨捕捉到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文件夹?”
“在你事务所的电脑上看到的。你开u盘的时候,屏幕上有最近打开的文件夹列表。”秦墨转过身,“你八年前创建了这个文件夹。八年前,这个案子还没有被重启。你为什么会在八年前创建一个以这个案子的编號命名的加密文件夹?”
沈牧之站在走廊里,日光灯的光照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两团白色的光斑,遮住了他的眼睛。
“因为我八年前就在查这个案子。”他说。
“为什么?”
“因为方诚。”沈牧之的声音变得很低,“八年前,方诚加入了我的事务所。他在面试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想找一个能帮我查清真相的老板。我问他要查什么真相。他说——『2014年的无名尸案。”
“他告诉了你他的真实身份?”
“没有。他告诉我,他的一个大学同学在2014年失踪了,他怀疑跟恆远地產有关。他想借用事务所的资源去调查。我同意了。”
“你知道他的大学同学是李彦斌?”
“知道。他给我看了李彦斌的照片。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李彦斌就是方诚自己。”沈牧之摘下眼镜,用衬衫的下摆擦了擦镜片,“八年前,方诚以『方诚的身份来到我的事务所。他用了三年的时间,让我信任他。又用了五年的时间,让我相信2014年的案子必须被查清。”
“所以你的加密文件夹,是关於这个案子的调查记录。”
“对。”
“你在八年的时间里,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恆远地產的財务问题、查到了马建国的受贿嫌疑、查到了城南工地的异常施工记录。但我没有查到最关键的东西——没有查到那堵墙后面的尸体,没有查到李彦斌就是方诚。”
“你被方诚利用了。”
“对。”沈牧之重新戴上眼镜,“我被方诚利用了。但我不介意。”
秦墨看著沈牧之,看了很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在八年前还不值得信任。”
“现在呢?”
沈牧之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观察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墨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他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沈牧之在隱瞒,他在利用你,你不能信任他。
另一个声音说:他刚才说的都是实话。他不告诉你,是因为你確实不值得信任——八年前的你,会把这个案子当作普通悬案处理,会写一份报告然后锁进档案柜。
秦墨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方诚在李彦斌转述中的那句话——“他是唯一一个会在知道全部真相之后,仍然选择做正確事情的人。”
方诚信任他。沈牧之不信任他。
方诚用了十年时间来研究他,得出的结论是“可以信任”。沈牧之用了八年时间来观察他,得出的结论是“不值得信任”。
谁是对的?
秦墨睁开眼睛,走向楼梯。他不再想这个问题了。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去马建国的家里取证据,把真相完整地拼出来。
至於信任——那是一种奢侈品。在这个案子里,他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