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南倒也没恼,只是不大自在的从她的桎梏下挣脱出来,用真气悄悄把她身后围住。
几人由雾梯载着,很快便到了都清山顶,在踏上实地的那一刻,冬青悄然松了口气。
眼前雾气散去,露出云雾后的恢弘宫殿,月白色的殿身仿佛由冰晶打造一般,纯净剔透,在稀薄天光下流转着清冷光辉。
冬青环视四周,见到了不少熟人,有紫荷师姐、沈秋溪、贺兰烬,还有跟在闻儒可身后的闻氏兄弟。
她略一思忖,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
人群熙攘,各大宗门和世家子弟混杂在一起,竟也如集市一般喧闹。
“娘!”柳又青忽然向着刚乘雾梯上来的一行人喊了一嗓子。
与冬青印象里的柳家主一样,一个身着佛头青色锦服的女子踏上山顶,她嘴角两侧有一道深刻的如刀割般的纹路,眼角上扬,庄严肃穆,不怒自威。
听见柳又青亲昵的呼唤,柳兰瑛也只是面无表情甚至堪称威严地看过来,站在她身后的高挑侍女立刻对柳又青屈了屈膝,道:“姑娘,不可朗声喧哗。”
柳又青立刻缩起脖子,讪讪道,“哦。”
也难得这样的母亲能养出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儿,冬青看向柳兰瑛,只觉得这世间母亲千姿百态,教养出的儿女也各不相同,但能真正长成母亲所期望模样的,或许并不多。
也不知道她活没活成娘期望的那样。
吱呀——
随着一声厚重的推门声响起,人群不约而同的噤了声,冬青也抬头望去。
自门后阴影走出来一人,长长的鹤发如银瀑披下,身着银灰色拖地长袍,银线暗纹在阳光下粼粼生辉。他走到殿前,被阳光刺了眼一般眯起眼睛,冬青这才看清,他竟生着一幅颇为年轻的脸。
“相传,苍樾泽是当初破归一境未成遭真气反噬,一夜白发。”池南解释道。
“各位。”阶前人忽然出声,声音穿透力极强,回荡在山顶上空。“有幸得以邀请诸位前来华胥问道,请移步殿内稍事歇息,宴会即刻开始。”
“这就用膳了吗?”冬青看着像小鸭子一样自动跟在各宗门或世家长老身后的弟子们,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跟在谁身后。
“这只是一个见面礼,好戏还在后面。”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温润的声音,冬青回头看去,只见沈秋溪站在她身后,对她和煦地笑了一下。
“沈师兄?”冬青微怔。
沈秋溪笑道:“今日师父不在,冬青师妹可否带我进去?”
他看出了冬青的心事,体贴地用了这般说辞,既化解了她的局促,也表明了维护同门的态度——即便她名义上仍只是个杂役。
“沈秋溪,你这可就不厚道了。”紫荷师姐不知何时从殿内折返回来,用手肘揽住冬青的脖子,对他一扬下巴,“冬青是我院里的,怎么着都应该是我带着进,你凑什么热闹?”
“是是是。”沈秋溪失笑,从善如流,“桑善道人也没来吧,不若我们一起进去?”
紫荷睨了他一眼,无可无不可的同意了。
“小冬青,我们走!”她挽着冬青,率先朝殿内走去。
宫殿内气温很低,常年不透日光加之山上湿气浸润,呼吸间都带着一股清寒水意。冬青左手边是紫荷,右手边坐着柳又青,池南则安静地趴在她脚边。
对面席上,贺兰烬朝她眨了下眼。
大殿上首的苍樾泽拍了两下手,丝竹管弦悠然而起,侍者端着精致的盘子从两侧鱼贯而入,一众持剑男子走进殿中,跳起剑舞。
“这个好!”紫荷拿了一块梨花糕,一口咬掉半块,“漂亮姑娘们看腻了,总算换了点花样。”
冬青心思不在赏舞上,她仔细观察着在座众人,方才在殿外太过混乱,现下倒是看得分明。
首先是各大宗门,仙人顶宗主青崖仙人闭关未至,三大门主只来了云开天师,桑善道人和逍遥老儿都没来,两人座下大弟子紫荷和沈秋溪代为列席;折云宗宗主焚清太师据说正在突破无极境,自然也不会出现,弗如仙师也没见其人,倒是来了不少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