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后他落在了噬荒號的车头甲面上。
战靴碰到甲面的那一刻,残存的三层护盾碎片在震动中剥落了几块。
小火的全息影像从车厢內的操控台上弹出来。脸是白的。嘴在抖。眼眶是红的。两只手死死攥著操控杆。
他看到了苏元的左眼。
那个空洞。
渗著血的空洞。
碎裂的眶骨。
裸露的骨腔。
小火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嘴唇翕动了四五次。
苏元没看他。
右半边的两颗竖瞳扫了一眼通道的方向。確认灰白纹路没有跟上来。
他开口了。
“撤。”
一个字。
声音是从右半边喉咙发出来的。左半边的声带已经因为神经桥接的切断而失去了振动功能。所以这个字听起来是偏的。单边的。带著一种不完整的、缺了一半共鸣腔的空洞感。
小火的手在操控杆上抖了两秒。
然后他咬著牙把推桿拉到了底。
噬荒號的引擎在整个残躯废墟中发出了震耳的轰鸣。
暗金色的推进尾焰从车尾喷射出来,冲刷在000號胃腔崩解后残留的焦黑肌肉壁面上,把表面碳化的组织层烧成了翻卷的黑色灰烬。
列车动了。
车头那张深渊巨口在法则推力的驱动下猛然朝上挺进,撞穿了万米通道上方已经失去结构支撑的000號躯体残壳。
骨片。碎肉。血管断段。神经纤维的碎末。
所有东西在车头的衝击下化成了两侧飞溅的碎屑流。
噬荒號穿过了000號的残躯。穿过了骸骨航线。穿过了暗物质丝组成的偽星空。
车体表面带著一层浓厚的灰白色飞灰和暗红色的乾涸血渍。三层护盾只剩了不到四分之一。车头的暗金甲叶在撞击中碎裂了十几块。
但引擎在响。
推力在涨。
速度在加。
废土宇宙的星空在车窗外急速倒退。
苏元站在车头。
左眼空洞里的血终於开始凝了。暗红色的血痂从眶骨的碎裂边缘慢慢形成。丑陋的。参差的。把空洞的边缘糊成了一团暗色的凝块。
他的右手——那截没有手掌的腕骨截面——垂在身侧。
左手攥著的那枚晶片还在掌心里。暖色的光透过暗金指缝渗出来。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每分钟六十二次。
全宇宙的监控阵列在同一时刻拉响了。
不是某一个星区。不是某一个势力范围。
是全部。
废土掩体的终端屏幕。高维暗网的残存节点。仲裁庭废墟里还在运转的自动观测仪。猎荒者联盟的深空哨站。散布在各个星系角落的独立探测器。
每一个能接收到引力波信號的设备,在苏元的噬荒號衝出000號残躯的那一刻,都检测到了同一个信號源的重新激活。
信號的特徵编码和之前的完全一致。
但能量读数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