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动了。不是笑。是一种太累了以后嘴角肌肉不受控地微微上挑的表情。
“诸位高维的爬虫。”
他说。
声音平平的。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没有愤怒。
就是太累了。
累到语气里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节省掉了。只剩下最乾燥的、不附带任何修饰的陈述。
“欢迎来到蓝星的试验场。”
全息影像的蓝白色光在这句话落完的瞬间亮到了极限。
光衝出了万米通道。
衝出了000號崩解中的残躯。
衝出了骸骨航线。
衝进了废土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能接收到电磁辐射的行星、空间站、舰队残骸、暗网节点、仲裁庭观测阵列,在同一个时刻收到了同一段影像。
一间破旧的房间。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类。一排老式伺服器。
以及一句话。
废土掩体。
参谋看著头顶主屏幕上那个穿著白大褂的人。
看著那间天花板发黄的房间。
看著那排用扎带捆排线的伺服器。
看著那只磨得发亮的键盘。
他的大脑在三秒钟內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宕机重启。
不是比喻。
是他的神经系统在接收到“高维宇宙是蓝星测试沙盒”这个信息后,认知框架的底层逻辑链断了。旧的世界观崩了。新的还没建起来。中间產生了一段空白。
空白持续了三秒。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主动跪下去的。是膝关节的支撑力在认知崩溃的连带效应下失效了。大脑分配不出足够的神经信號来维持站立姿势。
膝盖碰到了金属地板。
沉闷的响。
他跪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嘴张著。合不上。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了。
不是情绪性的哭泣。是瞳孔在接受到不可承受的信息衝击后產生的生理性泪腺过载。
泪水顺著颧骨的弧度淌下来。划过之前被碎镜片割出的血口。混著血往下滴。
指挥官跪在他旁边。
两个跪著的人。面对面。谁都没有看谁。都在看头顶那块已经切回静態画面的屏幕。
指挥官的嘴在动。
反覆地动。
不出声。
唇形是同一个词的循环。细看能辨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