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
他的嗓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
“它把黑洞……啃穿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他身后所有的人都已经坐在了地上。
有的靠著墙。有的瘫在椅子旁边。
有一个中年女性高官直接趴在了会议桌面上,脸贴著冰冷的金属桌面,肩膀在抖。
不是哭。
是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掩体最深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通讯兵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嘴唇在不停地翻动。没有声音。只是嘴唇在动。
来回重复著同一个词组。
“开胃菜。”
“那是开胃菜。”
“所有的东西都是开胃菜。”
泛星域残余舰队里。
三颗星老军官的椅子翻了。
刚才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说“结束了”的那把椅子,现在四脚朝天倒在地上。老军官本人扒在通讯终端前面,双手按著屏幕边框,十根手指的关节白了。
屏幕上的引力波数据在疯狂滚动。
噬荒號衝出黑洞时释放的引力震盪强度超出了终端的显示上限。所有的数据栏都显示著同一个符號——向上的箭头,代表“超出量程”。
“什么叫结束了。”老军官的嗓音碎了。“什么叫黑洞面前全是食物。”
他猛地转头看著身后那些面如土色的年轻军官们。
“黑洞本身才是它的食物!”
作战指挥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个年轻军官直接吐了。哇一声,早饭全交代在了控制台旁边的地板上。
高维暗网临时观测空间。
老长老的鬍鬚已经被他自己揪掉了半把。
剩下的半把还掛在下巴上,被冷汗浸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他乾瘪的脖子皮上。
年轻长老已经不站著了。他坐在地上。
两条腿直直地伸在前面,后背靠著观测空间的法则壁面。他的双眼直愣愣地盯著前方,瞳孔涣散。
“吃掉黑洞。”他的嗓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物理意义上的。纯粹的。它用牙齿啃穿了一个黑洞。然后从另一面钻出来了。”
他的眼珠子终於动了。往上翻了翻。
“什么是上限?”他自言自语。“这个东西有上限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老长老已经坐化了。
字面意义上的坐化——老傢伙的意识在认知崩塌的衝击下直接断线了。身体还保持著盘腿的姿势,但眼神已经空了,呼吸极其微弱。
噬荒號衝破黑洞后的航道终於清净了。
灰白深海在黑洞的引力影响范围之外逐渐稀薄,最终被正常的星际真空取代。
骸骨航线的尽头到了。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星域。
没有恆星。没有行星。没有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