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自远处响起,震彻云霄。
出警的警察通讯仪中响起了好消息,东都市最大的银行内部抢劫犯被逮捕,共计五人。
诸伏高明并没有再去看任何人的眼神,只是把注意力完全地放在了速水绘凛的身上,轻轻地揉了揉她的长发。
她脖子上的伤口不算深,但鲜血还在缓慢地涌出来,他把自己的领带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脖颈上缠绕了几圈,权当做止血的布料。
深蓝色的领带上很快洇开了一片湿色,他把女孩子护送到车里,连关上车门都不敢太过用力。
仿佛他只要稍稍地用力,她就会如宣纸一般皴裂,纷纷扬扬四散如蝴蝶群。
这个时候他高超的车技就显现出来了:
他几乎是踩着限速边缘狂飙,同时又把车开得相当稳当,路上没有任何过大的颠簸造成她的出血持续。
到米花医院的时候,时间也不过才过去了五分钟。
一路无话,速水绘凛能感觉出来诸伏高明的心情不好。
她也知道他们现在在想同一件事情。
但她现在理直气壮,因为她只不过是让诸伏高明体会了一下自己的感受而已,现在他痛到了,才能明白她当初有多难过。
他如果开始质疑她的爱,那么他就应该想到她当初质疑他的爱的原因。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有想要说出口的话。
于是在停下车的第一时间,速水绘凛启唇,却意外和诸伏高明同时说话:
“高明先生,我的伤口都要愈合了。”
“绘凛,抱歉。一切都是因为我。”
两人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之后,俱是一顿。
但现在并不是聊这些的时候,诸伏高明打算和她在包扎完伤口之后再聊天。
速水绘凛当然也明白他的想法,她也想说不是的,这一切并不是都怪你的,错误的并不是你,而是他们。
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闷闷地跟着诸伏高明,他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来。
于是在诸伏高明某个回头的时刻,速水绘凛就捏住了他的衣角。
诸伏高明的动作一顿。
然后,他抬手探向她的手,没有被甩开,于是继续小心地往下探了两分,宽大峥嵘的手掌完全地裹住了她的手掌。
掌心相贴的温度让诸伏高明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下一秒,他扣住了她的手。
诸伏高明忽然间就停下了步伐。
就在速水绘凛想要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他又继续前进。
……很久,很久没有被她主动回应过了。祝福高明想。
包扎的过程中,诸伏高明始终握着速水绘凛的手,而速水绘凛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加上被医生包扎的是脖子,大气不敢出,干脆默默地用了点力气,攥住了诸伏高明的手。
换来的是诸伏高明把另一只手也叠了上来,她的手就像是三明治中间的那层夹心。
“速水小姐,放松点。”医生觑了一眼旁边的深蓝领带,无奈地说,“你一直这样绷着用力,血止不住的。”
然后他转过头,诚恳地对这位家喻户晓的警官先生说:“孔明先生,速水小姐是脖子伤到了,不是怀孕了孩子保不住了,能不要这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好吗,压力很大的。”
诸伏高明岿然不动:“我无意给您上压力,但是我想纠正一点,我这样看着您正是因为绘凛受伤了——绘凛是绘凛,她和任何别的个体都不同,她的任何一点受伤都值得我重视,所以您这个比喻不恰当。”
就算有小孩,速水绘凛也会是他的第一考虑。
医生的玩笑话里俨然有一种长期以来人们不自觉的刻板想法,仿佛母亲怀孕了,那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孩子保不保得住”成为衡量一切的第一标准,而母亲的所有感受反而位居第二。
先不论他将来究竟会不会有小孩,现在的诸伏高明不喜欢这样的玩笑,也不喜欢这种成年女性被理所当然划分进“母亲”这个身份里的潜意识,因为这是忽略了速水绘凛作为她自己的主体性,把一切价值都和繁衍后代对标。
医生愣了一下,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转过头,对速水绘凛说:“抱歉,速水小姐。”
速水绘凛默默地抽动了一下手,诸伏高明的桎梏才松开了一些,但仍然没有要把她的手松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