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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不肖母(第2页)

长孙意芙脸上的温婉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她强自镇定,维持着姿态,对男子微微颔首示意:“师傅请慢用。”说完,便如同来时一般,步履轻盈却略显仓促地退了出去。

“且慢!”男子叫住了长孙意芙,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质问,没有情绪,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无所遁形的压力。“我让天一阁找的东西,可有消息?”

“暂……暂时还没有……”长孙意芙垂下眼眸,躬身回禀。

男子似乎是相信了,缓缓闭上眼眸。

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药膳的香气和窗外云海流动的声音。男子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若有所思地略过薛景珩,深沉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考量。

长久的沉默后,男子低沉而莫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方才你们口中的‘言靖雪’……是何来历?与临安城言府,又有何渊源?”

“前辈……”薛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您身陷此地二十载,竟也知晓临安城事?竟知……言府?”

男子并未回答,只是重复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探寻:“言靖雪是谁?与言府,是何关系?”

薛景珩压下心中的惊疑,斟酌着开口:“靖雪……正是当年言相最小的女儿,圣上亲封的福安郡主。”

“女儿?”男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辨情绪的诧异。“你说她是言如晦……的小女儿?”

“叮当!”薛景珩臂间,那枚以细韧丝线紧缠的蛊魂铃,在男子剧烈翻涌的情绪下,似有所感,竟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清越的碎响。

男子闻声诧异,他纤细的手指朝着虚空一抓,蛊魂铃竟似燕归巢般,轻易挣脱薛景珩的束缚,化作一道微弱的幽光,“叮”一声稳稳落入男人苍白的掌心。

青铜铃身在他手中微微嗡鸣,仿佛在回应真正主人的气息。

“苗疆的蛊魂铃?你从何处得来?”男人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凛冽杀气,“这是我亲手所制……送给如蓝的定情信物……它怎会在你身上?”

“是言靖雪送给你的?”男子眼神冷冷扫视过薛景珩,带着十足十的审视和评判,“挑男人的眼光……倒是一脉相承地差劲。”

话音未落,男人深色的瞳孔泛起诡异的光芒,空气竟然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刺目的金色裂痕。裂痕深处,太古遗音的嗡鸣响起,伏羲琴的虚影一闪而逝。

“我要再见见……她的样子……”

“前辈,你和靖雪是什么关系?”薛景珩话音未落,还来不及阻止,视野瞬间被蛮横剥夺。他的意识被挤压至角落,身体沦为僵硬的摆设,任由男子蛮横地支配控制。

“……让我看看她的样子”

透过薛景珩的眼睛,光影流转,水波晃动、再聚合。

薛景珩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拖拽又被粗暴撕开——

临安城,言府,临湖水榭,数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间隔有序地肃立在水榭的回廊处,侍卫们眼神锐利,如同钉在地上的石雕。六七个俏婢垂首捧冰,盛夏暑气未及台阶前便已消散无形。

水榭中央,昭昭天水碧色的宫装逶迤拖地,白玉凤首簪斜挽着乌发,几缕青丝拂过皮若凝脂的颈侧。她低眉信手,琴音清越穿云,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与穿透力,绝非闺阁循规蹈矩的调子。

是那曲熟悉的临安调。

薛景珩倚柱而望,眼底笑意灼灼,眼中只望得见那抚琴人——清贵逼人,偏又灵动狡黠,尊荣与娇蛮在小郡主身上奇异地糅合。

“景珩哥哥?”一曲毕,昭昭转过身来,笑容灵动,“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昭昭一身与生俱来的风华灼灼,最动人却是那双眼睛,眼尾天然上挑,眼波流转间似盛放的玫瑰,尤其当她唇角微扬,那笑意瞬间点活了眉眼,平添了十分的凌厉和娇艳,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呵……”一声复杂的喟叹,从薛景珩被操控的齿缝中挤出,那人的声音带着尘埃落定的失望。薛景珩的右手不受控地抬起,颤抖着伸向记忆画面中小郡主的脸庞,又放弃地垂落。

“都说女儿肖母……她倒好,眉眼里竟寻不出几分如蓝的模样。只有笑容……”男人冰冷的声音在薛景珩脑海深处炸响,带着一种被命运戏耍般的遗憾,“只有笑起来时弯起的弧度,倒还像她几分……”薛景珩的目光被动掠过回忆中言靖雪的眉眼,语气骤然转冷,“其余的模样……竟都随了我!本该……更像她的!”

男子仔细端详,试图从薛景珩记忆中昭昭的模样中榨取更多亡妻的神韵,却一次次被酷似自己的轮廓残忍地击退。

那份本就是爱屋及乌的情意,更显得无力淡漠。

“真是可惜,没有半分像她母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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