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停在最后几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字迹上,屏息凝神,用力刮蹭:“轩帝恸甚,建陵寝于此。”
“人都死了,怀念还有什么用!”竹亭的声音带着几分的唏嘘,“属下记得,百晓生撰写的轩帝起居录中记载,安乐小公主是轩帝那位命运多舛的原配发妻言皇后当年仅剩的血脉……”
“承稷太子被废黜后处境艰难,唯一的女儿明珠也生活潦倒,未及成年而病故……轩帝晚年念及这个小孙女时内心不安,修建帝陵时,竟将这与自己生死相隔近二十载、早已被遗忘在角落的小小孤坟,一并圈入了这宏大的帝陵范围之内!”
是迟来的悔愧?是帝王对嫡亲血脉不容置疑的掌控?无人知晓。
千百年过去,真相早已被历史的尘埃掩埋。最后,只余眼前这方潦草的土丘与残碑,诉说着一个金枝玉叶生前身后的无尽悲凉。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漫上众人心头。
下一瞬,昭昭的视线从那碑文上移开,落在不远处——一个褪尽了彩漆、蒙着厚厚灰尘的拨浪鼓上。
拨浪鼓静静地躺在那里,手柄上有不少陈旧的痕迹,想必是小主人生前常常把玩的爱物,细瞧似乎还能听见摇晃的叮咚声,仿佛时间停滞在千年前,轩德二十七年的夏天……
“那是什么?”昭昭凑近了瞧,地上那只孩童的拨浪鼓鼓面裂开,内里竟藏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虽小,纹路也简朴,却隐隐透出一股吞吐天地的沉浑气韵,微光流转间,似有磅礴山海的力量藏匿其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藏在皇陵地宫的山河令!她讶异不已。
“小司命!这边!”一名护卫惊呼出声,指向那凄凉小坟的侧后方阴影里。
“是薛景珩和苏怀堂!”
昭昭一行人方才心神全系于眼前的残碑孤坟,此刻循声望去,心中猛地一惊。
薛景珩仰面躺在地上,素来整洁的衣饰此刻凌乱不堪。几步外,苏怀堂侧倒在地,少年劲瘦的身躯绷着未散的戾气,一手五指深深抓入地下,似乎要紧紧握住什么不肯放手,面颊上一道鲜红的血痕,眉宇间那股未散的煞气,纵在无知无觉里,也透出森然寒意。
“薛景珩!”昭昭半跪在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当指尖触到他颈侧安稳的脉搏,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怀中人似乎被这焦灼的呼唤惊醒,缓缓睁开眼。只是那双素来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摄人的煞气。
“靖雪?”薛景珩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随即眼帘沉重地阖上,再次陷入昏沉,整个人的重量沉沉地压在她臂弯里。
几步外,同样昏迷的苏怀堂,那只垂落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竹亭不要!小心脚下!”昭昭扭头望去,拦住想要凑近明珠小公主陵墓查看的贴身护卫,却已来不及,他靴跟无意间磕绊在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板上。
“咔嚓!”
静谧的陵寝中传来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机关撬动声,仿佛死神敲响了丧钟!紧接着,脚下坚实的大地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叹息,以那小小的孤坟为中心,巨大的裂痕如同狰狞的闪电般瞬间裂开!
大地崩裂,尘土飞扬,支撑着上方岩层的石柱发出巨大的断裂声,整个地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
“快走!”昭昭厉喝一声,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护卫三人撑起昏迷的薛景珩,在碎石如雨的噼啪声中,借着一块尚未完全塌陷的石板奋力跃起!
身后一声巨响,瞬间便将安乐公主的孤坟、褪色的拨浪鼓彻底吞没。昭昭甚至来不及回头再看一眼!
糟了,苏怀堂?!
烟尘弥漫间,她隐约听见塌陷深处传来微弱响动,心头暗忖:“传闻中苏怀堂已经被文帝赐死,刚刚那个身形相似的人到底是谁?他莫不是真埋死在里面了?”
日头西斜,小小的农家院里一派悠然自得,土墙矮门,边上搭着豆角架、圈着鸡窝,暑气正热。
竹亭将一包碎银子不容推拒地塞进农妇手中,农妇掂了掂,欢喜地连声声道谢:“使不得,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竹亭不容妇人推拒,扭头进了屋。
屋内光线昏暗,昭昭正守在简陋的榻边,眉心紧蹙,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昏迷不醒的薛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