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轻轻拂过断口:“断口整齐,边缘有微小的锯齿状挫伤和横向裂纹,这是被钝器硬生生砸断,再用工具偽造出来的伤痕。”
老仵作凑近一看,脸色瞬间惨白,他在刑部干了三十年,竟然没发现这个细微的差別!
还没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谢昭已经像是一阵风般掠过了其他十几具尸体,最后停在了那具被眾人认定为“鲁胜”的尸体前。
这具尸体位於废墟的最中心,烧毁程度最严重,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
“这就是鲁胜?”谢昭问。
“確认无误。”老仵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已经没那么篤定。
“鲁大匠常年打铁,右臂骨骼比常人粗壮,且曾受过工伤,左腿微跛,这具尸体的骨骼特徵完全吻合。”
“哦。”
谢昭忽然伸手,咔嚓一声,竟然將那具尸体的左臂骨和右腿骨直接拆了下来,拿在手里比对。
这一举动惊得周围捕快差点拔刀,以为谢昭在破坏尸体,却被无情挥手制止。
“有意思,真有意思。”
“怎么了?”无情问道。
谢昭指著那具尸体:“这左臂的尺骨,骨质疏鬆,密度极低,至少是个六十岁的老人;可你再看这右腿的股骨,骨骺线都没完全闭合,这分明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伸出手指,在焦尸漆黑的头盖骨上轻轻一敲,发出“咄咄”的闷响。
“最绝的是这脑袋,这是用猪的头骨打磨后,再镶嵌了人齿做成的假货!”
无情眼中的寒芒瞬间炸裂:“金蝉脱壳!鲁胜没死!”
“不仅没死,他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全家。”谢昭语气冰冷。
“过程大概是先迷晕,再敲碎骨头,最后把家人的肢体像做木工一样锯下来拼成自己的替身……这位鲁班传人,手艺真不错,心也真够黑的。”
轰!
这就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什么?拼……拼接的?”
“猪骨?这怎么可能?”
“那鲁胜呢?他没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惊呼。
一位捕头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这位……兄弟,话可不能乱说!那可是鲁胜!工部六位大匠之一!”
老仵作更是颤颤巍巍的说道:“是啊!鲁大匠可是有正经官身的,位同七品!整个工部都把他当宝贝疙瘩供著,日子过得既有钱又有尊严。”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把全家杀了就为了当个通缉犯?他图什么?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在常人眼中,鲁胜已经是人生贏家,技术入仕,受朝廷重用,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去干这种灭绝人性的事。
无情面色冰冷,脑中闪过各种猜测,他看向谢昭。
“小昭,能找到鲁胜的所在吗?”
谢昭走到一堆不起眼的灰烬旁,那是他白眼视野中唯一的异样点。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尚未完全碳化的淡黄色胶状物,放在鼻尖嗅了嗅。
“北地深海鱼胶,粘合力极强,但遇热即化,他用这东西把尸块粘在一起,穿上衣服,一把大火烧过去,鱼胶融化消失,尸体变成焦炭,神仙也认不出来。”
谢昭站起身,拍了拍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至於他为什么放著好日子不过……把他抓回来,自然就清楚了。”
“深海鱼胶……”无情迅速转动轮椅,“这东西只有京城北郊的『冰窖巷有存货,那里通往运河码头!”
“算算时间,案发至今已经过了六个时辰。”谢昭抬头看了看天色,“为了掩盖行跡,他们应该会坐商船,这个时间点恐怕已经离港了。”
“备马!”无情厉喝一声,“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