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淳于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您是我的老师,我敬重您。但若您连最基本的『有教无类都做不到,那这师生之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淳于越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再说话。
孔鮒却忽然上前一步,对著林薇深深一揖。
这一揖,惊住了所有人。
“姑娘……不,先生。”孔鮒抬起头,眼中满是诚恳,“今日听君一言,振聋发聵。有先生为公子师,又何必老夫来献丑。先生大才,万望以后,多有討教。”
“好……”下意识答应的林薇又有点怂,“我就在扶苏公子府上,先生可隨时过来,不过……我说不定会让先生失望。”
“好,好!”孔鮒只当她在谦虚。
淳于越等人见状,知道今日已彻底败下阵来,只得悻悻告辞。
雅间內,终於重归平静。
扶苏长舒一口气,苦笑道:“先生,今日让您受委屈了。”
林薇摆摆手,重新坐下倒茶:“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就喜欢和人吵架……”
吵输了也就算了,回回都能吵贏那还不爽啊?
扶苏脸上僵了僵,“先生这爱好……挺独特。”
“嘿嘿~”
一阵沉默后,林薇忽然问,“公子,你知道我刚才那四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扶苏想了想:“是说……要顺从天意,认清自我?”
“差不多。”林薇点头,“但更深一层的意思是——我们每个人,都被各种枷锁困著。时代的枷锁,身份的枷锁,观念的枷锁……这些枷锁让我们看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她看向扶苏:“就像你,被『长公子这个身份困著,被『儒家弟子这个標籤困著,被『仁君理想这个执念困著——你可曾问过自己,剥去所有这些,你究竟是谁?你想要什么?”
扶苏怔住。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而我的枷锁……”林薇自嘲一笑,“是『女子,是『侍女,是『来歷不明。但今日我想明白了——这些枷锁,不过是別人贴在我身上的標籤。真正的我,不受这些束缚。”
这也是她刚刚意识到的事情——自己尚且如此,这个时代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咸阳宫的巍峨殿宇:
“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女子又如何?侍女又如何?只要心中有光,脚下有路,便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追寻真理的脚步。”
她一手指天,目光高远,“我要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知道——女子,可顶半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