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衣服,玉明盏看见剑灵胸膛起伏。
剑灵的视线久不愿放开玉明盏:“因为她是个傻子。天生神女,年纪轻轻却长出了愚蠢的私心,放不下你,也放不下巫山。”
“逆天而行本非天道所愿,即便是大巫,是神女,是十二仙也罢——”“谁能超脱天道规律、死生轮常?”
“——可是你不也放不下吗!”
玉明盏陡然提高声音,把剑灵的话打断。
“天生万物,偏生有情。若你真的没有私心,又怎么会愿意帮助大巫——”玉明盏再清楚不过,有情就有牵挂,有牵挂才生执念,至于为何有情,谁也无法追根究底。
所以巫山神魂说,情不知所起。
剑灵的脸上染了难抑的悲痛与愤怒:“你以为巫因,为什么会死?你以为玉灵,为什么会死?把力量借她,你以为,我不曾后悔吗?”
玉明盏静静地看着她。
“而你,”剑灵目眦欲裂,提剑指向玉明盏,“你想,玉石俱焚!”
——你想,玉石俱焚!
心底深处的念想被戳破,玉明盏面不改色,立在原地,只慢慢道:“但你,不也知道等待她们的痛苦吗?”
她所指的,是剑灵失去陪伴的巫山人后,作为唯一的活口,清醒地、孤寂地,反刍过往种种的痛苦。
像是受到了当头一棒,剑灵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
玉明盏笑意不达眼底:“若无死劫,修行人享无比漫长的寿命,而我的幸福,自她走后,就再也不纯粹了。我只幸福了十六年,却也许要再活百年、千年,乃至万年。”
“倘若我本要承受不知何时结束的、烧心的疼痛,而我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付出代价;我有机会,至少护得住一个,我在乎的人。”
“我又有何理由,不玉石俱焚?!”
气血上涌,剑灵憋了片刻,竟然笑了。
她连声道:“好,好,好。”
整座地宫,突然天旋地转。
丹砂的红色,在玉明盏的眼里明亮成了一片。
她下意识想要捞住沈念,却摸了个空。玉明盏又调动灵力想催动灵水玉,阴剑的剑灵安安静静地被她握着,没有任何反应。
陡然而至的失重感让玉明盏辨不清东南西北。
她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似乎在动的是自己,而不是这座地宫。
阳剑剑灵的声音隐约传来。
“既然你如此执念,那我便让你,看清这因果!”
“……看清这因果?”玉明盏不由重复。
她再次站在地面上时,周围已经全然改换了场景。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阳剑的气息,玉明盏判断自己仍在阳剑制造的空间、或者回溯幻境之中。
她摸了摸胸腹,因果线与尘缘的灼烧感都不见了,呼吸比之前顺畅。就仿佛她在鬼城里经历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草腥味直窜入肺腑,玉明盏放眼望去,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地之中,身后是一片密林。
橙红的、圆盘似的太阳,正从不远处一人的身后落下,她逆着光,但这个人,即便是身销魂灭,玉明盏也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