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怕踩雷之后被拖下去处置了。
赵敏捏起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又慢慢刮起浮沫。她看着方伊亭,眼中的愉快更深了一层。郡主或是世子,她都无所谓。不过那人从前是一直喊她郡主的,提醒了多少遍也没改过来。
“刻意去模仿,反倒拙劣。你只需做你自己就好。”
方伊亭:……
做自己吗,那还是真是做自己了。但是要是你觉得我不符合从前的感觉,那我有什么办法!
果不其然,赵敏又道。“我若是对你不满意,自然会将你换掉。”
说这话时,她眉眼间依旧平静,身上却陡然透出一股狠厉来。
方伊亭只觉得前途堪忧。
赵敏忽然自己伸手将帘子一掀。日光倏地照射入内,洒在方伊亭膝上。
“姐姐也觉得太暗了,对不对?”赵敏语气轻快道。
方伊亭其实并未留意光线。习武之人目力胜过常人,车厢里这点昏蒙算不得什么。她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赵敏掀帘时,袖口顺着腕子滑落,腕上套着的那只银镯。
这镯子她也认得,就是那年赵敏从她身上赢回去的彩头。赵敏竟然戴在身上……她不会一直戴着吧?
还不及细想,身侧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响,是膝盖磕在木板上的动静。
那随车伺候的侍女忽然跪倒在地,面色煞白。她嘴唇哆嗦着道,“世子饶命,是奴婢的疏漏……求世子饶命,求世子饶命啊!”
方伊亭吃了一惊,下意识将双腿往旁边躲了躲,不明就里地看着跪地的侍女。
赵敏没有看她,正亲手将两侧帘子束起。她的手指灵巧,打结的动作从容优雅,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将轮廓勾勒得温暖柔和,吐露出的话语却如此无情。
“你若是想活命,就自己跳下去吧。”
方伊亭这才反应过来。
赵敏自己动了手,这侍女未意识到光线的问题,是伺候不当。就这么一桩,侍女便认定自己活不了命。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赵敏今日心情算好,给她一个机会罢了。
侍女如蒙大赦,连面上泪痕都顾不得擦,颤声道了句“多谢世子”,起身掀开车帘,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重重摔在路上,连翻了好几个滚,伏在尘土里,半晌没能动弹。
马车不停。
“姐姐,”赵敏的目光缱绻,“我们很快便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