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琅斟酌着,她知晓赵敏并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于是含糊道,“能得主子青眼,自然是她的荣幸。”
赵敏似笑非笑,果然不再追问。她用人向来如此,底下人揣摩她的心思来讨好她,只要不出格,不误事,她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满琅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懂得分寸的聪明人。今夜送来的这个女子,倒确实送得到位。
“那个陈友谅,”赵敏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多了两分讥诮,“满口大话,到头来连个人都看不住。”
满琅没有接此茬,她知道赵敏不是要听她评判陈友谅,因为那人已然废了,赵敏说这话,是在排遣剩下的那股郁闷。
“主子何须同一蠢物置气。如今乱局已成,陈友谅纵是废了,丐帮一时半刻也稳不下来,依旧是咱们的机会。”
赵敏轻笑了一声,算是受用。
“不若……我将此事交由你去办?”
满琅大喜。
“定不负世子所望!”
***
方伊亭被带进了一间房中。
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窗台边搁着只瓷瓶,里头插着些花,方伊亭只认得那两支半开的是栀子,其余就不知道了,香气幽幽地浮在空气中。门窗都从外头闩上,不时传来脚步声,是走动巡逻的守卫。
唉……
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手铐与脚镣已经去了,留下深深的痕迹。她捏揉着腕子,脑子里乱得很。
满琅给她喂的那粒不知是什么东西,自吞下去之后丹田便像被一团湿棉堵塞住,沉甸甸的,内力根本调度不上来。
十分可恶。
方伊亭咬了咬牙,盘膝坐好,闭眼凝神,耐着性子将能动用的些微内力精聚成细细一股,沿着封锁的边缘游走试探。不知过了多久,阻滞竟然松动了一些,方伊亭心头生出欢喜,却不敢分心,继续将那股内力往前推挤。缝隙愈来愈大,阻塞被一点点撬开,被封住的内力似融冰的溪水,起初是涓涓细流,渐渐地越聚越宽,然后徐徐淌出。
她真的冲开了。
方伊亭长出一口气,不由生出些庆幸,看来满琅这手段也不过如此。她正想小试一掌,谁知真气刚入手臂经脉,一股剧痛便措不及防地炸了开来。
方伊亭忍不住闷哼出声。
唇角有温热溢出,她伸手一摸,指腹上小片嫣红。
啧,这家伙。
满琅的手段显然不止如此。你若冲不开封锁,便是废人。你若侥幸能冲开,这剧痛便等着你,叫你空有身内力却连一招都使不出去。这双管齐下,就是算准了自己不会老老实实认命。
方伊亭瘫在床上苦笑。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不知鸣芯是否已经带着史红石与师妹汇合了。师妹要是她被抓了,肯定会想办法来救的。
可这别院是赵敏的地盘,她身边定然高手如云,不知是否会碰上先前的同僚……要是被赵敏或者他们认出来怎么办?
她又想起赵敏方才看她的那种眼神,很是意味深长。倘若赵敏今晚忽然传唤她过去侍奉,她如今无法用武,怕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思绪繁杂间,外间的门闩被人从外面拉开,方伊亭猛地坐起来。
门开了,进来的并非侍卫,乃是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嬷嬷套着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善,眉眼低垂着,身后跟着两个小婢女,一个端着巾帕等洗浴用品,另一个则端着几件叠放整齐,用料上乘的衣物。
嬷嬷进门来,先行了个礼,“姑娘,老身与她们两个是来侍候姑娘沐浴的。”
沐、沐浴吗……
方伊亭一时间竟有些应激,“不、不用了,我……”
嬷嬷抬起头来看着她,的面容,随即微微一笑。
“姑娘且宽心,”那嬷嬷道,“今,姑娘尽管放松,不必太绷着了。”
,确实安心不少。
“。”她低声道。
房中水汽氤氲,热水浸过肩头的时候,方伊亭不由得感到浑身舒坦……若是没有两个人看着的话会更好。
她拒绝了侍女为自己擦拭的请求,只是让人站在一边。就算如此,方伊亭还是很不好意思。
等换上干净的衣物回到房中,果然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