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嗤笑一声,眸中透出几分锐利。
“可那又如何呢?”
“我所拥有的一切皆不是虚假,此方天地亦真实存在。不论那话本是如何描摹,我的命数已然改易。”
“师姐说自己待我是存了私心的。可世上之人,哪一个没有私心?我待师姐好,难道便没有私心?我不愿师姐从我身边离开,想让师姐依赖于我,这便是我的目的。”
甚至于她曾经想过,若是最终未能成功,便把人废了武功,囚在明教总坛,即可日日相时。但那样她就会失去如今这样富有生机与活力的方伊亭,此非周芷若所愿。
方伊亭的脸庞微微发热。
师妹不是古人么,怎么说起这种话来,这般令人羞赧。
“师姐那时想要游历天下,不愿做掌门,这原便是人之常情。你不能因着自己存着这么一份心思,便把自己的好全抹了去。”
周芷若伸出手,自然地将方伊亭的发丝撩到耳后去。
“况且,这些年的相处,师姐待我若是只有虚情假意,我又怎会觉察不出?”
方伊亭只觉心头翻涌得厉害。
她预料的是失望或者受伤,周芷若意识到她不过是个自私之人,然后那份不该有的情愫便会自然而然地消退。
可周芷若却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这没什么。
啊啊,明明自己为人两世,在师妹面前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但其实这里有两个两世为人的家伙。
方伊亭原是想让周芷若放下自己,到头来却被周芷若这一番话弄得感动得不行。
“时候不早,再过会儿估计就要变凉了,不然师姐同我下去歇息?”
方伊亭还在想事,下意识便道,“好。”
周芷若微微一笑。
……
诶不时,今晚又同一间房吗!
此时的方伊亭不曾料到,明天将会发生什么。
第78章方伊亭:至于吗?
方伊亭昨夜一夜未眠,周芷若却睡了个好觉,清早便带了人手出门。走时天还未全亮。
有人给史红石披了件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小褂,头发梳的两个圆髻,瞧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小丫头了。这孩子睡了一晚,脸上有了些颜色,只是仍旧不怎么说话,怀里抱的打狗棒谁也不让碰。方伊亭凑过去同她搭话,企图让她活泛些,她也应,只是终究没什么大的波动。
方伊亭觉着这不行,若是不能调整过来,怕是要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于是想办法转移孩子的注意力,还真从刘姑那口子箱子里翻出张“斩龙图”。
纸上九条龙盘在云里,每条龙身上有七处要害。这图原本是黑子白子玩的,但棋子早被刘姑早年落魄时卖了换吃的,两人便只能拿小石子玩了。划拳定先手,谁先斩了对方龙首便算胜,也算简单。
史红石起先还有些放不开,但她运道却好,方伊亭连输先手,被她连斩两条小龙,夸张地直拍大腿。
“哇啊!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厉害!”
史红石瞧她这副样子,总算抿着嘴笑了一下,方伊亭也小小的舒了口气。翁剑虹在旁看着,心中对明教的感激之情更甚。
下到中局,方伊亭好不容易扳回一城,正撸袖子要斩人一条大龙,院中忽然闯进一个人来。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面容清瘦,腰间一对短锥,正是分坛话事人之一的鸣芯。
三年前她还是个独来独往的游侠,做的是赏金杀手,后来在扬州遭人暗算,被明教的人救下性命,便入了教。此人胆子极大,入教不久便潜入进当时一个敌对帮派之中,割下副帮主的脑袋,提着人头回来,对面因畏惧而割让地盘,鸣芯从此在分坛有了话事的资格。
“官兵围了府邸,正在撞门。”鸣芯没有半句寒暄,劈头便道,“方姑娘,你带史小少主和翁长老快走,我已让人去牵马了。”
三人皆惊。
就不知是单单想要清剿“邪教”,还是已经知晓史红石在此了。
方伊亭对鸣芯道,“坛中还剩多少人?”
鸣芯一怔,没料到她开口竟然问的是这个,随即答道,“不到三成,教中唯余我一位话事人。教主带人前去营救,剩的本就是守家的。”
事发突然,其余几位话事人居然都在外头。
她急道,“方姑娘,不能再拖。官兵人多,恐怕一会儿就要破门了。”
方伊亭没作声,却心里头飞快地想了一遍。虽然她与周芷若之间有些事情还没理清,但史红石与她带着的打狗棒,是明教与丐帮重修旧好的关键。周芷若将翁剑虹与史红石保下来,甚至去营救帮主夫人,绝不只是发发善心而已,史红石甚至比一座扬州分坛要紧,毕竟分坛可以再组,而机会错过就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