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低着头做题,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笔尖在纸上慢慢地划。
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出来了。
程微雨忽然想起那天他说的那句话。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她垂下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有点意思。
真的有点意思。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餐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程微雨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没看完的文件,忽然不想看了。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看着巷子对面那堵斑驳的老墙,脑子里慢慢地转着一些念头。
这个男孩,十六岁,单纯,干净,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你,对一些事情很珍惜,而且认真起来的时候,真的可爱。
她见过太多男人了。
油腻的,圆滑的,精明的,会说漂亮话的,会算计的。那些人在她面前,像孔雀开屏一样展示自己,生怕她看不见他们的羽毛有多漂亮。
她看一眼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可是这个男孩,她看不透。
不是那种“深不可测”的看不透,是另一种——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尺子去量他。
程微雨忽然笑了一下,她在笑自己。
二十六岁了,被男人伤过,被骗过,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结果现在对着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在这儿发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茶水已经凉了,味道并没有那么好,此时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呆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她放下杯子,看着对面那个埋头做题的身影,脑子里慢慢浮现出四个字:
玩玩看。
程微雨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她重新拿起文件,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别的事了。
普通职员,叫林倩。开一辆普通的小车。周末偶尔来这家餐馆吃饭,办公。慢慢地,一点点地,让他习惯她的存在。
(不着急,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许久,窗外,太阳又往西沉了一点。男孩开始收拾东西。他把练习册装进书包,拉好拉链,然后抬起头,对程微雨笑了一下:“谢谢姐姐。”
“谢我什么呀?。”
“谢谢姐姐的陪伴。”
微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陪伴对男孩来说居然是个恩赐吗?
“那我先走了,我得回家了。”男孩站起来,把书包背上,又犹豫了一下,“姐姐下周还来吗?”
程微雨看着他,笑了笑。
“可能吧。”
微雨说完,他就跑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程微雨坐在原位,看着窗外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她慢慢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带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倩。”她轻轻念了一声。这个高中时期的一个小名,正好用来伪装。
她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下周那把车给我开,就那辆白色的。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窗外的阳光又暗了一些,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初夏的热气。
程微雨看着文件,但脑子里想的不是文件。
她想的是那个男孩认真做题的样子,眉毛皱着,嘴唇抿着,笔尖在纸上慢慢地划。
想的是他喊她“姐姐”的时候,那个羞涩,还有敬意并非谄媚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