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笙叹口气,猛地把头抬起,以一种非常坚毅的,或者说是视死如归般的目光直直看着面前的男人。
方怀均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片刻,抿了抿嘴唇,沉声问:“怎么了?”
杭笙扯着下眼皮,瘪着嘴唉声叹气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睡起来这里就瘀血了一大块。”
方怀均视线落在她手指的位置盯了很久,认真到像是要剖析出里头的组成一样,他问:“痛吗?”
又是痛和疼的地域差异,杭笙耳尖红了红,她摇摇头说:“还好,只有碰到的时候才会疼。”
方怀均接过她手里待洗的猫碗,说:“那你还碰,不舒服就休息吧,给你放一天带薪假。”
“不用啦,”杭笙不太在意道,“除了有点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影响干活的。”
方怀均曲手,用食指的指节轻敲了下洗池前面的窗户。
杭笙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今天天气阴沉沉的,有暴雨将来的趋势,外头此刻漆黑一片,因为室内外亮度的差异,她在窗户上看到了自己不太清晰的面容,以及几乎像从背后拥住自己的男人。
方怀均盯着玻璃上的她,轻笑着说:“你现在可以问问魔镜,你还是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杭笙的脸刷地一下爆红,果然她那晚的自恋还是过于深入人心了。
她尴尬道:“我那天就是开玩笑的……”
方怀均怕她把自己烧红了,于是不再打趣,而是认真问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杭笙用凉手捂了捂自己滚烫的脸,摇头拒绝:“我今早咨询过谢医生了,他让我先冷敷自行观察一下,要是没有其他症状应该就没问题。”
“那走吧。”方怀均突然说。
“什么?”杭笙不解。
方怀均从柜顶拿出一条猫咪专用的新毛巾,语气淡定道:“冷敷。”
杭笙平躺在沙发上,被冰凉的湿毛巾盖住了一只眼,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冻得瑟瑟发抖,可实则不然。
她实在太燥动了,想起那个错觉的拥抱,那句撩拨性的话语,以及此刻男人专注的目光,她皮肤的温度便爬得更高一些,几乎快要将毛巾里积蓄的水分都蒸发干了。
幸好,另一条干燥绵软的毛巾也坠了下来,掩住了最后的视线。
杭笙不记得自己怎么睡过去的了,再醒来时是一阵敲门声在耳边响。
厨房里的男人放下削皮器,推开厨房门往外走:“可以再睡一会儿,一个小时后开饭。”
杭笙这才意识到天是真正层面上的黑了,她揭开身上的毯子,胸口沉如卡车的猫咪像只青蛙一样跳了出去,她才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敲门的是保安大哥,他似乎刚下班,手里抱着一个铁盆,盆里装着一些黄纸、几炷香,以及两颗鸡蛋。
他在门口冲沙发上的杭笙招手:“小杭,快来,我找了玄学大佬帮你去晦气。”
据大哥说,他以前在贵州某个少数民族地区待过几年,有一回小孩受到惊吓,就是被这位大师净化好的。
杭笙其实并不太信这种所谓的玄学手段,但实在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说不定人家今天工作一天都在帮她寻找解决方法,所以更没理由推辞了,她想着心理抚慰也安慰,便点点头顺从了。
大哥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视频那头是个年迈的老奶奶,对方穿着传统服饰端坐在昏黄的灯下,瞧着颇为严肃和专业。
老奶奶表示先用鸡蛋在杭笙身上滚动。
大哥不好意思道:“还是小方来吧,我都结婚生孩子了,我上手恐怕不太合适。”
人都在候着,杭笙也不好意思说拒绝的话,便冲方怀均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方怀均手握着鸡蛋,在老奶奶听不懂的古老咒语下,抬手在杭笙洁净的面部和颈部轻轻滚动着。
鸡蛋太小,而手太大,杭笙时常感受到的不是鸡蛋的冰凉纹理,而是男人干燥温热的指腹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游走。
她心不在焉地想,照这种接触方式来看,也许方怀均的手比那两枚鸡蛋更能传递出她身体的讯息。
鸡蛋滚动完毕后,需要放进黄纸燃起的火中进行烧制,烧制出来的蛋白形态就象征着杭笙个体的情况。
依老太太的话说,鸡蛋在身上滚动是在吸收机体的病气或者晦气,烧制则可以将这种晦气彻底清除,所以经常有惊恐发作或者久病不愈的人来找她们净化。
杭笙看着属于自己那两枚鸡蛋上的纹路,其实心里并没什么波澜,但还是客客气气道了谢。
人走后,杭笙问方怀均:“你是不是还挺信这些的?”
她记得方怀均在给泉泉和三十六幢奶奶叠元宝时尤为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