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琮亦眼神一变,他身旁坐的亦是姜氏族人,开口问道:“少主,这是哪位前辈?”
姜琮亦看着慕容老太的样子,想到了什么,站起身,遥遥行了一礼,回道:“不要多问了。”
这招一出,满堂上下更为寂静。那店小二见了这一幕,如青天白日里见了鬼,痴痴地看着这位慕容老太,这样一位连买酒都要讨价还价的,占便宜占个没完的老人,竟然会仙术!
直到慕容清又把拐杖敲得“哐哐”作响,慢悠悠地离开之后,才有人看向郭、砚,试探着问道:“这剑道修为,深不可测,难道是你家的什么前辈不成?”
“或、或许吧……”
“这写灵山真是卧虎藏龙,还是长老说得对,不可看人下菜碟啊。”
“可惜这清谈会没开成,那摧心魔剑委实可恨!”
第74章疯剑(二)麻烦大家重看下上一章
慕容老太带着鱼,酒和猪头肉,慢慢走回家,写灵山下被桃花的香味浸透了,走在青石板路上仿佛被桃花落了满身。
凡人居所的住处,有水洗衣服的声音,有窃窃私语的声音,有孩童嬉闹的声音,高悬的明月落下银白的月光在此。
慕容老太一路拾级而上,微微喘着气,到底是年纪大了,走一阵,便得挺好久,她身后的影子拖得老长,耳畔有飘过凡人夫妻孩子低语的声音,略微有些晃神。
一直到自家的院落前,慕容老太缓缓推开门,目光在望见门内场景时,却顿了许久。
她的小院并不大,大部分地方都拿来充作菜地,横七竖八地种着些黄瓜,茄子,小白菜之类的,她本来还养鸡,后来觉得鸡鸣吵得心烦,便把鸡杀来吃了。
院落唯一空出来的地方,支起来一个简陋的秋千,而在秋千上,躺着一位身着碧绿长裙的女修,这是一位修剑的修士,因为就连此时此刻睡觉的时候,她也紧握着手中的剑。
慕容老太看着这位剑修的面容,实在是憔悴得紧,眼底下尽是青黑,嘴唇发白,肤色过于苍白,连血色也瞅不着,但这无疑是一张很美丽的面容,一张青春年少的,本该无忧无虑的面容。
老太太默默地进了房间里,把买的鱼烧上,特意克制住抠门的性子,多放了些油,鱼香味随夜风蔓延开来。
女修迷迷糊糊从睡梦里醒来,她闻到香味,笑了笑,扬声道:“师父,你真好,今天我能多吃两碗饭了!”
慕容老太摇摇头,道:“你做得太过了,菩提心本就是附在燕都姜氏的圣者瑶心身上,你该知道姜氏上下被妖族渗透得差不多,就算你笃定那群弟子是妖族附身,也不该大张旗鼓屠其性命,这实在是下下策。”
“上上策,你该把这当作筹码,作为向仙盟,向世人揭露姜氏的面目,让舆论倒转,借天下势而为,才能做到更多。”
慕容老太说完这一段话,见这女修已垂下了头,看不清神色。
“唉,算啦,做了便做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剑法学得好,但人情世故上着实是惨不忍睹,还得多学啊,来吃饭吧……琼慈。”
琼慈抬起眼来,眼神明亮,她握住神断剑,道:“我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啊,‘摧心魔剑’!我的天呐,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称号!别的什么魔尊的称号,都威风凛凛,我这个……”
“要是……”琼慈心里忍不住想,要是薛白赫能听到她这个称号,指不定怎么嘲笑她。
自明镜台薛白赫身死,也已经过了五年。
琼慈就是在忘秋镇遇到慕容老奶奶的。
她当时刚离开明镜台,什么心思也没有,只想到写灵山看一眼。薛白赫曾说过,他是准备在写灵山重塑肉身,重新修行的。
那写灵山想必应当是一处钟灵蕴秀的宝地。
琼慈来的时候,正值清谈会时,桃花灼灼之时。
琼慈本无意参加盛会,但是一个人待着,总觉得空落落的,有无边无际的寂寥席卷而来。
她在清谈会上偶遇了薛白赫的两位朋友,正是当年在流云郡中,同他一起长大的两位朋友。
琼慈将悲鸣塔中的一切据实以告,一直说到明镜台中事,“他最后,帮我打破了誓言符,而后……”
偏胖的那位朋友名何生,闻言先是眼眶红了,悲伤道:“怎么好端端地就陨了呢,老大一直念着来写灵山重塑肉身,我们俩特意在这里等他……”
另一位使乌鸦的青年宗南也是面色凄苦,更镇定一些,“赵大小姐,我老大的死,是因为菩提心施展的陨心吗?”
琼慈:“……他在悲鸣塔的时候,状态就不太好,再加上菩提心施展的陨心,我以为如果能在明镜台中找到机缘,说不定可以……延缓一些时间。”
宗南叹了一口气,缓了许久,连话也说不出来:“老大聪明绝顶,他从流云郡里就开始谋划这一切,我们都以为他必定可以逃脱过血脉崩溃这一劫的……”
何生哀嚎:“天道不公啊!为什么这些名门修士轻轻松松地能活着,我老大从出生起,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历经千难万险,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
琼慈怔怔地望着一簇簇桃花,只觉得眼睛刺痛,她道:“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他选我的,如果能活着,无论是以什么模样,以什么身份,都应该活着。”
宗南道:“赵大小姐,老大所做的事,虽然我不能完全理解,但他对你之心,天地可昭,希望你日后好好活着,不要辜负了他那份心意。”
琼慈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她过得恍恍惚惚,在写灵山下设了一处衣冠冢,每日游荡在写灵山上,清醒的时候便练剑,她已将从元子陵那里的“千山翠色”的剑法练至大圆满,不清醒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醒来的时候便是在薛白赫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