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赫消失了。
琼慈的思绪尚不能处理这样的信息,但是身体里的讯号却以一种她无法感知的速度到来,有什么桎梏在一瞬间被打破——
雪停了,而明镜台里万剑齐鸣,所有埋藏在这里的神剑,仿佛都感知到一位极具天赋的新主出现。
琼慈跪倒在地上,而神断之剑,穿过明镜台的苍穹,来到琼慈身侧,重重插|入堆叠的灰烬之中。
薛白赫……死了。
惊鸿笔妖缓缓走到琼慈身侧,看着薛白赫消失的位置,道:“相思妖,虽然能形变成他人的模样,但竟然可以用来破誓言符,以身代之,倒是我没想到这一茬。”
他看了眼琼慈,这个年轻的女孩,面色苍白,神色空茫,脸上还有泪痕,眼中也已盈满泪水。
惊鸿笔妖不能理解这样的感情,只为自己少了一桩交易感到遗憾,他遵照规则道:“薛白赫此人已死,你所说的交易,不能进行了。但恭喜你,你的誓言符解开了。”
薛白赫死了。
琼慈想着,她一定不会记得这个人的,等她剑道大成,天下之大,哪里不可以去,她一定会忘记这个人的面容的……
灰雪覆在身上,是透骨的寒冷。
薛白赫死了。
永远不会有一起走出明镜台的那一天,永远也不会一起回到青阳郡,细细数来,连悲鸣塔那样不算痛快的回忆,都不会再有了。
琼慈觉得自己生命里的某一部分随之死去,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嗅到雪的味道,觉得原来这就是死亡的味道。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讨厌你。
讨厌你。
……
可无论说多少次“讨厌”,也不会有人眉眼弯弯全盘接受,凑上前亲吻她了。
第73章疯剑(一)赵氏双姝=v=
五年后,写灵山下。
桃花开了一茬,淡粉色缀满山坡,风吹过时,桃花瓣簌簌而下,只是山林寂静无声,空有美景,无人欣赏。
每至三月,本该是千岁山一年一度的清谈会,由德高望重的修士作为主讲,广邀天下贤士参加。
但这一年的千岁山,请帖虽然已经发出去,但在清谈会开始的前三天,却被发现数十位燕都姜氏子弟的尸体横亘在山脚之下,死状皆为咽喉处中剑,被发现时桃花瓣覆满尸体,看起来甚为可怖。
这等惨闻一出,清谈会也不开了,一众千里迢迢赶来的修士,通通聚集在山下的忘秋镇中,商议着该如何抓住这等丧尽天良的凶手。
忘秋镇是座凡间小镇,集市上热闹非凡。
一尾鱼在水里晃晃悠悠,卖鱼的摊主吆喝着:“最后一条鱼了,便宜卖!”料峭春寒,他也想早把鱼卖完早回家,可就这一吆喝的功夫,他眼尾扫到一个身影,忍不住连鱼也不想卖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老太太,弯着背,满头的白发,随意地挽起来,拄着个拐杖,看起来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但走起来路却似生风一样,一眨眼便到了摊主的身前。
“嗯,这鱼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啊,便宜点吧小张,我给你拿了。”
这位姓张的卖鱼摊主心中暗暗发苦,这位老太太,身材瘦瘦小小,最爱占小便宜,嘴巴说起话来不饶人,要是买不到这鱼,指不定骂出什么话来,但便宜卖给她,这心里又不甘心。
这时候,又有几位老人家结伴走过,看见这位老太太,脱口而出道:“慕容老太,又来这占便宜了,这世上还真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你看忘秋镇里谁待见你?”
慕容老太站在卖鱼摊前,冷哼一声:“总有些小人叽叽歪歪的,今儿的好心情都被坏了。”
她自顾自捞出鱼,就着青砖猛地一下拍晕,再放进自己的背篓里,最后递给摊主一百文钱,“喏,小张,我给你把鱼买了,赶紧回去吧。”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卖鱼的摊主盯着这一百文钱,叹了口气,便见这慕容老太一溜烟似的,又远去了,只远远地望得见背影。
慕容老太走在忘秋镇的路上,她本名慕容清,年迈后在忘秋镇中养老,奈何改不过来抠抠搜搜的毛病,于是没结交到朋友,一路上走来,尽是些跟她有过节的人。
“慕容老太,今儿买了什么?不会又是猪肉吧。”卖胭脂的老板看见这老太太,也忍不住出口刺两句。
慕容清把背篓向上掂了掂:“买了条鱼而已,老了老了,牙齿咬不动了。”
她一路往酒馆的方向走去,虽然是拄着个拐杖,但拐杖打在石板路上“哐哐哐”迅疾得很,那走起路来,真是横冲直撞,全然不顾会撞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