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心之术的作用,他并没有对琼慈说谎,但隐瞒了一条信息,陨心放大欲望的功效,会一天比一天更甚。
他感到胃中有烧灼的痛楚,一刻比一刻更痛苦,渴望饮下什么人的鲜血,吃下什么人的血肉。
肌肤上有密密麻麻的瘙痒,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肌肤中钻出,将他拖入到面目全非的模样中。
薛白赫深深地摁住了刀片,这时候,这样的痛楚反而能让他的神思清楚。
至少,坚持过这一天吧,薛白赫想。
琼慈转过头来,薛白赫迅疾合拢左手,血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琼慈没发现什么异样,轻轻道:“我感受到了神断剑的气息,前面就是我母亲的墓地了。”
薛白赫:“好。”
琼慈实在是太想来见见母亲,可惜她现在过得太狼狈,母亲会想要见到她这样狼狈的样子吗。
在她本来的愿景中,她应当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有一堆丰功伟绩,一路披荆斩棘,风风光光地来到明镜台中,向母亲诉说自己一路长大的故事。
她的预想,和实际的情况偏差得有点大。
但是……琼慈也不知道,下一回来明镜台会是什么时候了。
圣人归墟之所,和明镜台中别的景色,并没有大的区别,有通体雪白的玄鸟从天空盘旋着降落,停在琼慈的身前。
这是明镜台中独有的鸟,若能得到玄鸟的认同,可以让玄鸟引领去往明镜台里的任意一处,有许多幸运儿便是借此收获了圣人宝藏,实力大涨。
琼慈:“玄鸟大人,您可以带我去往朝夕圣者赵熹光的墓前吗?我是她的女儿,想来此祭拜一番。”
母亲踏入半圣之境后,实力一骑绝尘,被认为越过圣人境界也是迟早的是,“朝夕”便是早早定下的圣人名号。
玄鸟绕着她转了两圈,而后维持在一个刚刚高过她的头高度,白得近乎虚幻的尾羽随着飞行晃动,留下一串白灰色的浅浅淡淡的痕迹。
琼慈跟在玄鸟的身后,想了想,动作有些僵硬,瞥了眼薛白赫:“你想去见见……”话说到半途,她改变了温和询问的方式,“不,你跟着我,去见见我母亲。”
薛白赫又一次从这样的偏爱中感到了温暖,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刀锋刺破肌肤,在这鲜血淋漓的痛苦之中,他开始感到了恨意。
薛白赫整理了一下妆容,对着地面澄净的水潭扯出一个笑容,可惜这副表情他依然左看右看不满意。
他漫无边际地想了想,像青阳赵氏这样的人家,像朝夕圣者那样传说中的人物,会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优秀的,才是能够与他们的女儿相配的。
总该是有张俊美的皮囊,善良的心肠,强大的实力,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薛白赫数了数,他长得也还行吧,跟善良是不太沾边,但是装出来的样子也蛮像回事的。他的实力……好吧,就是这么自信,同阶无敌嗷。
如果……如果。
他扯了扯嘴角,容忍自己在虚妄的幻想中沉迷了一会,而后眨眨眼,眼神清明过来,注视着琼慈的背影,她慢慢走在玄鸟的身侧,而后停住了脚步,。
玄鸟叫了一声,飞上离得最近的树枝,而后停在上面趴着,将羽毛全然舒展开。
琼慈望着眼前的这座墓碑,很有些泛着青色,上边的笔迹如剑刻上去的,笔锋格外锋锐——
“朝夕圣者赵熹之墓。”
仅仅只是看着这八个字,琼慈的泪便落了下来。
她慢慢地,慢慢地向前,没有感到所谓圣人余威的排斥,无比顺利地靠近了墓碑,最后跪下身,轻轻地唤了声,“娘,我是琼慈。”
琼慈一时间失语,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年受了好多委屈,明明之前想过很多次想把这些难过的事都像母亲撒娇诉说,但这时候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好想你啊,娘亲,我好久没有梦见你了,你能不能再来我梦里一次……”
“我老是觉得很孤独,没有人陪着我,我总觉得所有人都是会离开我的……”她说得语无伦次。
“我老是很嫉妒姐姐,很嫉妒,姐姐的母亲好疼爱她,我每次听到舅母对姐姐的嘱托,都好难过。”
玄鸟又叫了一声,微微晃荡的微风转瞬便是令人震颤的狂风,吹得树叶飘满了整片虚空,水雾扑面而来,本应该是冰冰凉凉的,琼慈却从这中间感受到了温暖。
墓碑旁的泥土松动,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从土中飞速冒出,绕着墓碑转了一圈,剑光折射出绚烂的光,将狂风斩断,被截断的树叶轻飘飘落在地上。
而后这柄剑悬停在了琼慈的身前。
这是母亲昔年用过的剑,神断,是这世间可以位列神兵之巅前十的武器。
琼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上剑柄,也未曾感到任何的排斥。
琼慈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往下落了,“娘……”
她从前一直觉得,一定要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剑修,才有资格到母亲的墓前,才有资格得到神断之剑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