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慈打了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
不可能啊,刚刚的沧灵医圣分别修为正在盛年,生命力也充裕,怎么可能‘亡’?
钟寻回头望了一眼,道:“一百年前,三大暗妖之一的菩提心妖,隐匿在我师父的识海中,将她杀害了。”
好像平地的一生惊雷,琼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什么?你说的是沧灵医圣?就在刚刚?可是……我们不是刚刚才见过面吗?”
钟寻回望向山顶:“就在刚刚,一百年前的刚刚。”
琼慈的思绪凝滞了一瞬,喃喃道:“菩提心妖?”这是什么妖物,在明妖等级之上的妖物,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她所掌握的情报。
“那您不去看看吗?沧灵医圣她……”琼慈骤然停住了话音。
如果前辈真在这里待了一百年……
钟寻缓缓开口:“我已经待过一百年了,一共有多少天也记不清。”
“我已经亲眼看过无数次师父的亡故了,每一次进梦里,都会重复一次,如果一开始我还不死心想要改变过去的话……”
“现在的我,已经无所谓了。”
琼慈一咬牙,转身疾步又爬上台阶,等她再度赶到沧灵医圣的住所时,此处已经围满了淮水钟氏的修士。
悲伤低泣的声音像是四面八方而来的风。
她只能被挤在人潮中,踮起脚尖往里边得窥一眼……血从门缝处溢出来,连蒲公英丛的一角也染上了血色。
最后琼慈也没能见到所谓的“菩提心妖”的模样,也没能见到医圣的最后一面。
医圣的遗体被封入棺中,直接送往明镜台,淮水钟氏的修士们哭了一路,连蒲公英丛也为这样的悲伤而蔫答答的。
即使琼慈只见了这位医圣一面,也觉得失去这样一位圣者,实在是件令人哀婉的事。
只有钟寻……隔了许多许多人,目光平静地望着师父的棺材,连一滴泪也没有流。
是因为沧灵医圣之死……所以才被钟寻当作是噩梦吗?
最终这场梦,就在这个悲伤的黄昏中结束了。
此后,琼慈又进过几次钟寻的梦境。
她又拜访过沧灵医圣,靠着耍赖卖乖在医圣的住所多留了些时间。
最终,她看到当黄昏的某个瞬间来临时,沧灵医圣缓缓闭上了眼睛,像一片跌落的蝴蝶那样跌落到血泊中。
竟是连任何征兆也没有,自然也没有任何的遗言。
钟寻对此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位常常喊“累”的前辈,也只有在梦里,每每都回到了少年时的模样。
以当初的神态语气登上淮水钟氏高高的台阶,去见师父的最后一面。
“前辈,您是因为……沧灵医圣,才在悲鸣塔下待了一百年吗?”
钟寻神色平淡:“我师父传承给我的医道,是不传之秘,除了师父之外,无人知道其后的道法如何……”
“我若想再进一步,只能请教我的师父。”
所以,要一遍一遍回溯梦境,来谋求进步之法吗。
可是什么样的医道之法,需要回溯……一百年吗?
琼慈心有惴惴,总觉得好像窥见了什么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她也在钟寻的梦中,尝试过探索菩提心妖的踪迹,竟连心妖的面貌都不曾窥到过一次。
偏偏那只猫!一只猫竟然也在梦里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
琼慈嘀咕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菩提心妖呢?那是什么妖物?”
薛白赫懒洋洋地笑道:“大小姐,你这是在请教我吗?有点态度好吗?我是你的妖界百晓生吗?”
琼慈忍了又忍,方才忍下把猫扔出去的想法。
不对啊,既然钟寻前辈回溯了一百年,必然是将淮水钟氏这段路,每一寸草,每一朵蒲公英都记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