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韶脚尖一伸,走到台阶之下:“本朝太祖、太宗之世,亦有‘妇人分产’之条入《户律》。”
“今观秦大人所议《女子奁产律》,并非偏造‘女子有财’。”
“而是意将‘女子隐身产’即不为认可的自有财产明文化、合法化。”
“虞大人所言甚是,臣觉得此律法可令其名分既定,争端自少,又何来乱了秩序一说。”秦媛儿走近虞韶。
“殿下,男官忧女子主财乱尊卑,臣以为不然。奁产者,女子娘家私赠,乃立身之基。若女子无凭管产,夫家强占、亲族侵夺,反而乱了纲纪。”
户部尚书古杰廉却为难道:“可这恐易乱财政,且往后嫁妆就难以分配了啊!”
大理寺卿金峤也说:“不仅如此,只怕争端之多,刑名复杂,断案也要愁苦!”
“此法立,女子有凭,夫家有界,亲族有规,家宅反得安宁。尔等为何顾左怕右?”
说话的是枢密院事姜穆,赵拓的上司。
“看似争论此律法不合规,实则是想纵容女子被侵吞财产。”
说得太好了!赵拓都想给自己的上司鼓掌。
“够了!”萧宜璋拍案。
她闭目沉吟须臾,陡然间又睁眼,声线冷缓而起:“女子奁产,本朝已有暗规,今明其法是为止争。”
她反问男官:“卿以为,女子有财,则家不安;女子无财,则家有规。而卿反之,是否?”
众人语塞,男人有产就家中有规,这好似也不太妥当。
虞韶顺势起话:“殿下,臣愿以身任责。若《奁产律》推行三年,民诉增,家宅乱,臣甘愿坐罪。”
“臣也愿。”秦媛儿跟着道。
“臣也愿。”姜穆和荣宝芝说道。
“臣也愿。”其他女官陆陆续续出列。
赵拓见此,他也给自己的上司增些声势:“臣,也愿。”
一道突兀的男声响起,众人看向距离大殿门口最近的地方。赵拓察觉众多视线,忙低下头。
岳无名面色铁青,还想开口,却有女官不疾不徐地将祖制成例、民间事情娓娓道来,他无从插言。
萧宜璋良久才抬眼开口:“准。”
散朝时已过午后,柴氏又被搁置,不过应也不会专门再提起,毕竟男官们因此碰了一鼻子灰。
虞韶身姿挺立,和各官见了礼后独自离开。秦媛儿主动走向虞韶,她们并肩而立走下阶梯。
“虞大人,今日您不该腹痛在家休息吗,为何能上朝?”
虞韶身患经行腹痛,又易“血崩”,常影响朝堂议事,众臣对此颇有不满。
某次早朝因腹痛难耐,公主关怀允她提前下朝,却被弹劾“体弱难当大任。”
没想到秦媛儿竟将她的月事都记得清楚。
赵语君早已用她先进的妇科知识诊断出虞韶的病症,说是什么子宫内膜异位,就是“血瘀癥瘕”。之后又用针灸、食疗和卫生指导使得虞韶痛经大大缓解。
“是新任的尚药局司医令我不再为月事而忧,我才可以更好地与秦大人您为国分忧。”
两人在去往东宫的路上分别,秦媛儿站在原地,仔细琢磨着“尚药局司医”这几个字。
随后莞尔一笑:“是赵语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