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你们不同,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供挥霍,自从被圈在此地,我的命便看到了头,只可惜,我还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我不想杀你。”孟隐一字一句的解释,可她自己听上去,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这般大事,并非她想不想可以决定,要父亲、赵刺、兄长和霍清晏他们一起决断才是。
而她,她能做的,无非是劝一劝他们罢了。
可如果李倾倾真是李崇忝的人,后果她承担不起,他们都承担不起。
只听李倾倾嗤笑了一声。
“你的怜悯对我来说毫无用途,孟隐。不过,我倒要感谢孟家,不但替我完成夙愿,还叫我终于能身为我自己活上几个月。”
她的指尖停在书页中的墨字间,良久,又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不必自责,这些于我而言,也是解脱。”
孟隐从前便看不懂李倾倾,自从到了闻州,李倾倾总爱和她打这些哑谜,她便更看不透这个女子了。
从这个角度,她忽然发现,李倾倾的后颈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半掌大小,只是之前始终被衣领遮着,孟隐从未看真切过。
她不想再和李倾倾谈论这些,便也扯了把椅子坐在李倾倾身侧。
“映秋姑娘还想再见你一面,她不相信你会将她发卖打杀。”
“……”
李倾倾没有回答,屋内只能听见她翻书的沙沙声。
孟隐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般憎恶李崇忝,他是你的生父,便是幼时曾经为了你的兄长苛责于你,也不至于叫你恨不得和他以命换命。”
李倾倾翻书的动作总算停住,她向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侧头,斜睨着孟隐。
“你想知道?”
孟隐无心计较李倾倾这般嚣张的态度,慌忙点头。
“当然。”
李倾倾深吸一口气,她抬头,望着屋内漆黑的穹顶,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孟隐始终盯着书页上的文字,等待李倾倾开口,可半晌未听到李倾倾开口,孟隐心中生疑,这才抬眸望向李倾倾的脸。
这才看见,李倾倾那张桃花面上早落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滴落在衬衣的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与李倾倾是敌非友,可是,大概因为李倾倾昔日待她到底不薄,孟隐看见她落泪只觉得心中酸楚,一时竟忘了她二人立场不同,仓皇从怀中摸出贴身的帕子,递给李倾倾。
“对不起,李姑娘。若是你不愿说,就算了罢……”
李倾倾沉吟良久,一滴映着灯火的泪水落下,晃得孟隐甚至觉得刺眼。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孟隐递给她的那方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不必心急,姐姐,在我死之前,会将我的过往悉数告知于你……如此,这世间至少还有一个人记得我。”
第53章
纵使立场不同,孟隐瞧着李倾倾终日消沉、心生死志,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理,随手拿起架子上的衣服,一股脑地塞进李倾倾的怀中。
又抓着李倾倾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拽起。
“既然你笃定这是你命中最后的时日,怎可憋闷在这一隅天地之中?”
李倾倾抱着怀中的衣服,眼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
“不是你们孟家将我禁足在此?”
孟隐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索性将李倾倾手中的衣服夺过,亲自披到她身上。
李倾倾将手按在孟隐手上,婉拒了她的照料,自己用木簪将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罢了罢了,既然得了姐姐的首肯,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