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愣了片刻,忽然爽朗一笑,摆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仲达,你近前来。”
司马懿低著头,躬著身,小步趋前,姿態卑微得如同一个老僕:“遵命。”
曹操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司马懿胸膛上!
司马懿被踹得身形一晃,却不惊不怒,反而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顺势跪下,伏在榻前,平平地弓起脊背,像一块踏脚石。
曹操光著脚,一脚踩上他的背,稳稳噹噹下了榻。一边走,一边隨口问道:“前线可有快报?”
司马懿伏在地上,微微侧过头。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阴鷙骇人,锋芒毕露。
又只是一瞬,眸光便收敛得乾乾净净,恢復了卑微恭顺的模样。
他低下头,恭声答道:“回魏王,关羽冲入吴营,万军丛中,斩了周泰。”
曹操盯著司马懿,目光如炬:“孤要看原文书,不是口传。”
司马懿不敢怠慢,转身去往案上取来重要军报,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奉到曹操面前,然后垂首退后几步,静立不语。
曹操接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又翻回来从头看,目光在字跡上反覆游移,最后落在末尾的署名上。
横平,竖直,勾挑,顿挫————確实是曹仁的字,错不了。
他这才確信,徐晃没有骗他。
司马懿神色复杂,心中暗忖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了:“残忍是他,开明是他;奸邪是他,多疑是他,真诚也是他!”
曹操阅罢战报,面上惊诧又欣喜:“恭喜云长,守下了麦城!孙权贼子,偷袭盟友,背信弃义,终究成不了大器!”
汉中之战方歇,他来不及休整,便连连下令,向襄樊增派援军,一拨接一拨,络绎於道。
而曹操本人,更是亲自坐镇摩陂。距离樊城,不过短短三百里!
信使策马飞驰,朝发夕至,不消一天,便能传递消息。
曹操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垂首而立的司马懿,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仲达,你跟孤说说。云长那些战绩,什么万军丛中斩周泰,什么一骑当千破东吴。你觉得,是真的吗?”
司马懿眼珠微微转动,声音压得极低:“耳听为虚,眼见,都未必为实。臣愚钝,实在不敢断言。”
曹操盯著他,目光越来越冷,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仲达啊仲达————你总是这样,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哼,不要总是把自己藏起来嘛。”
司马懿身子微微一缩,脖子像是短了一截。
没多久,又一波消息从南方传来,比上一次更加劲爆,更加骇人。
“听说了吗?关公把吕蒙给砍了,那可是东吴的大都督,白衣渡江的英雄!”
“何止!数万吴军,被关公一个人杀得丟盔弃甲,从麦城一路逃窜,溃不成军!”
消息飞快地传向襄樊,传向摩陂,沿途的驛站、军营、城池,无不为之震动。
那些刚刚从关羽水淹七军的恐惧中缓过神来的魏军士卒,再次陷入新的震撼与惊惧之中。
摩陂大营,刚刚平静下来的气氛,被这消息彻底打破,掀起滔天狂澜。
关公,真无双天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