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并未摆什么珍馐玉馔,正中是一只沸腾着雪白汤花的大铜锅,四周层层叠叠摆满了青花瓷盘,盘里是刚出锅的热腾元宝似的饺子,白胖胖的挤在一块儿。
这些饺子形态各异,乃是方才众人一起动手的成果,有亲兵手下包得板正,每一个褶子都匀称得像用尺子量过;有府里老嬷嬷捏得精巧,边缘还捻出细密花边;也有半大孩子凑热闹包的,歪歪扭扭,馅儿都快漏出来了!
一共三种馅儿:最经典的白菜猪肉,碧绿嫩黄的韭菜鸡蛋,还有北地风味的胡萝卜羊肉,各自盛在不同的盘里,交织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气氛热络,笑语不断。
大家知道自家将军的偏好,动筷时便不约而同有了默契,纷纷将自个儿碗里的白菜猪肉馅饺子夹起一个,笑呵呵地放到南宫月面前他那只盛饺子的食盒里。
“将军,尝尝我这个,肉馅剁得细!”
“我这个白菜脆生,您肯定喜欢!”
“还有我的,我的……”
将军食盒不大,眼见着那白胖饺子一个接一个落下,很快便堆起了一座饺子小山尖,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南宫月原本正夹起一个小桃包的白菜猪肉饺子送入口中,见状忙放下筷子,伸出手虚挡了一下,连声笑道:
“够了够了!真够了!”
他指着自己那迅速膨胀的饺子山,眉眼弯起,
“再多,我今晚也不用干别的,就抱着这食盒过日子,把自己吃成个饺子得了!”
他挥了挥筷子,指向桌上其他馅料和众人面前的碗碟:
“大家也吃,别光顾着塞给我。韭菜鸡蛋的鲜,胡萝卜羊肉的香,都尝尝!今儿过年,管够!”
众人哄笑起来,这才各自开动。
南宫月也重新拿起筷子,从自己那座小山顶端夹起一个饱满的饺子,蘸了点香醋送入口中。
白菜的清甜与猪肉的醇香在口中化开,面皮筋道,确是熟悉的好滋味。
将军满足地眯了眯眼,眸光掠过桌边一张张带笑的面孔,铜锅中白气袅袅升腾,窗外又一阵密集鞭炮声噼啪传来。
正咀嚼着轿子的南宫月缓了一拍,他想起了去岁的春节。
未烬轩内却见那个身影裹着官袍,直接累瘫在了进门处那张用来歇脚的小木凳上,头歪在墙壁上,衣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墨渍。
问起可用了饺子,那少年只是微微摇头,低哑地说没,他宫里事忙,回来只想歇歇……
春节守岁,宫里宫外人人都该有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可他去岁却连这最基本的年味都错过了。
南宫月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心尖被轻轻拧了一下。
白晔……这两个月是说过忙,朔日之约也推到了二月,可忙到什么程度?
会不会又像去年那样,在偌大宫禁里奔波整日,被无数的规矩人事缠得脱不开身,等到夜深人静回到未烬轩,依旧连口像样的热乎吃食都顾不上?
过年嘛。
南宫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过年总该吃上一碗饺子,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才算真的过了年,沾了福气,有了点人间的暖意和盼头。
给白晔送一份饺子去的念头悄然在南宫月心里生了根,他不再犹豫,立刻埋首,三口两口将食盒里那座饺子山快速地消灭干净。
最后一个饺子下肚,南宫月搁下筷子,抬手抹了下嘴角,脸上漾开心满意足的笑容,像只在暖阳下舒展皮毛的餍足大猫。
嗯,白菜猪肉馅,果然还是最好吃的。
南宫月将吃得干干净净的食盒递给负责收拾碗碟的阿铁,顺手嘉许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阿铁憨厚一笑,接过食盒退下。
南宫月转身走向正在炭盆边与几位嬷嬷含笑说话的一位中年妇人。
妇人约莫四十许年纪,衣着整洁,面容和善,眼角虽有细纹,眼神却清亮利落,正是府里管事多年的莲芝姐。
“莲芝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