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道司天监李大人神机妙算,却无人知晓,他只是一个战战兢兢背诵台词的守门人。”李士宁苦笑一声:“弟弟,我们的命运早在出生之前就已被写好,你为扭转乾坤而生,而我为你而生。”
06
李士卿沉默了很久。他内心有一道创口,是他多年来无法愈合的旧疾,一道横亘心间、难以跨越的天堑,但此刻这道裂痕突然又被汹涌的真相填得太满。伤疤消失了,天堑变通途,他却并没有得到释然。
“你并没有引来什么杀身之祸,祖宗的预言也不见得都对。”他说。
李士宁耸肩:“看来你很失望。失望我还活着,还是失望李家术法也不过如此?”
他想说他希望预言失效,希望李家不过如此,他希望李士宁不用再做他的附属,能拥有自己的人生。但他还是开不了口让他知道,就这么简单几句他也办不到。
他的心悬在半空,话语落地变成了疑问:“若‘大黑天神’是妖星召来,那么宋检法又是谁召来的?”
按李士宁的说法,他本人没有能力开启浑天仪召唤宋连,而自己这个“天选之人”自幼被逐出家门,李家术法并没有学到皮毛,至今也没有悟道,更别说扭转乾坤。
宋连到底是怎么穿越而来的?
“有一点你猜的倒是没错,”李士宁说:“老祖宗也不是事事皆能算全,他们的预言也未必全对。比如……召宋连而来的不是你也不是我,甚至不是李家人。”
李士宁眼中带这些戏谑,他提醒李士卿:“当年宋连穿越之时,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却被你们所有人忽略。”
李士卿像被闪电击中,身心一同震颤了一下!
宋連!
在未来的法医宋连穿来之前,开封府提刑司就已经存在的那位真正的宋检法!
作者有话说: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苏轼·《记承天寺夜游》
第237章开封府提刑司检法官,宋連
01
原本在提刑司供职的那位真正的“宋检法”,其实只在那张案头前坐了半年。傅濂曾评价他:能力平庸,干啥啥不行,考勤第一名。
他在北宋千万挥斥方遒的士人群体中绝不算翘楚,甚至只能算个“差等生”。于是才会屡试不第,即便考中也只是被放在后补缺额的“待选官”。
工作能力平平,又总是低眉顺目,像个透明的影子。同事不待见他,对他的生平更是知之甚少,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仁宗治下的大宋文官,哪怕是再微末的九品检法,那也是要过五关斩六将,从千军万马的科举独木桥上挤过来的。
他也曾是寒窗苦读、满腹经纶的读书人;也曾在考卷上挥毫泼墨,写下过针砭时弊、激扬文字的策论;也曾怀揣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滚烫理想。
只是这理想被现实的尘埃掩埋得太深。在步入仕途之前,为了生计,他曾在开封府左厢做过卑微的“书手”,租住在南薰门外最破败的贫民窟里,与乞丐流民为邻。
正是因为他混迹于底层泥涂,对市井民情的细微变化才会有更直接、更敏锐的察觉。
从1056年开始,他便发现了一些流民乞丐的“非正常失踪”,并注意到了他们口中提到过的那个“来自天关客星的神”。
天关客星就是那颗爆发的超新星。
那位“宋連”很快便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他陆续发现了几个相熟乞丐的尸体,他们都出现在一些荒废的庙宇、道观中。死相凄惨,死因皆非饥饿或寒冷,也无暴力殴打的痕迹。
他开始留意那些提到过“天关客星之神”的人,时常布施他们与他们攀谈。
他发现一些病入膏肓的乞丐,在得到了“天关客星之神”的救治之后,竟在极短时间之内康复。
这些人奉“天关客星之神”为“天神”,并声称“天神”拥有无上神通,不但能妙手回春,更能示现奇幻妙境。只要皈依于他,便可往生到无忧乐土,再也不会遭受世间疾苦。
这些人也的确会在不久之后死去,死相相似,死因不明。
宋連不懂方术,不知道他们离奇的死因究竟源自什么可怕的力量。
但到1058年时,他在做“手书”帮人写状纸时,发现很多民间诉讼供词中都出现了“大黑天神”这样的称呼。他将这些类似的传闻拼凑起来,发现一个有组织、有信仰、且掌握着某种“妖术”的群体正在孕育雏形。
宋連随即向他的上级部门厢官汇报,但被斥为“胡言乱语”。他多次向开封府报官,但因死者皆是乞丐流民,没有引起注意,上报的案件也都以各种理由不了了之。
1060年初,提刑司终于有了一个“检法官”的空缺,宋連作为候补接到了任命书。
02
他履职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着手调查“天关客星之神”,也就是“大黑天神”之事,但这份申请被当时的提刑司掌事傅濂压下了。
在巫术信仰泛滥的宋代,像“天关客星”这样千年难遇的异象发生,一定会诞生出许多奇形怪状的鬼神崇拜,这在当时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事,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最重要的是,彼时的“大黑天神”已经在内应的运作下,通过几次精准的“预言”,得到了曹皇后的信任与支持。他已经不再是散落民间的乡野小神,而是牵动朝堂结构的一颗楔子——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