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丁将他观察到的丽贵人的死亡状态,和对汤药做的毒理检测结果一并写了隐形秘信,传递给了宋连。
因为担心信件中途会被人发现,甲丁的汇报十分委婉隐秘,只说“一切如常。”
但宋连知道,这个“一切如常”代表着甲丁往丽贵人的汤药里滴入硝酸之后,没有发生变化。
这个结果符合宋连的意料,也让宋连确定此案与李士宁无关,而是那个“大黑天神”做的。
“哦?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呢?”苏轼问,“这‘硝酸’溶液滴入后,怎么就没变化呢?”
两个人关在一起将近三个月,一开始整天说rap,后来改讲脱口秀,等他们把所有能想到的谐音梗都讲了一遍之后,又开始研究贯口,现在已经进化出一个逗哏一个捧哏,天天在牢狱里给梁成说相声了。
宋连将一块破木头往桌子上“啪”地一拍,说:“上回说到,能使人死亡时呈现角弓反张、面带诡异微笑的方法有二:破伤风,或马钱子碱。根据死者发作‘很快’、‘剧烈’、‘极度痛苦’等线索,我们排除了破伤风感染,那么就只剩下马钱子碱中毒了。”
苏轼:“这又怎么说呢?”
宋连:“从李士宁家中搜出的‘番木鳖’正是马钱子的别名,其中的番木鳖碱或马钱子碱,是一种神经毒素,这种生物碱遇到硝酸后,会瞬间呈现出鲜艳的血红色,称为‘硝酸的显色反应’。”
苏轼:“哦!但汤药没有变红,说明毒物并非这番木鳖!”
宋连:“此言差矣!”
苏轼:“诶?这又从何说起?”
一直闭眼打坐的李士宁终于忍无可忍,睁开了眼睛,说了他入狱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们这么吵,李士卿是如何忍受得了的!”
“这就是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对了,”宋连踱着步子走到铁栏前,爹味十足地摇摇头,“你弟弟一向活泼善言,嘴不饶人,毒舌起来连我都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否则怎么会成为我们的好Homie呢!”
李士宁鼻孔出气“哼”了一声,歪过脸去不理他们。
“宋检法,您继续说,这没有变红的汤药,与番木鳖又有什么关联?”一旁默默听课的梁成不关心什么兄弟情深,眼里全是对科学的渴求。
“这番木鳖的毒,来自于两种成份,一种就是刚才说的马钱子碱,还有一种,叫做士的宁。”
“倘若下的毒是番木鳖粉,一来此药极难溶于水,入药会有沉淀,且极苦,啧啧啧,难以下咽!况且有需要大量才能致死。我这么说吧,这喝药的嫔妃得喝下一碗稠乎乎极苦难忍的药,但凡正常人都不可能不怀疑的。何况显色反应告诉我们,汤药里并无番木鳖碱。”
“嗯嗯嗯,然后呢?”梁成急的不行,抢了苏轼的词。
“所以只能是士的宁毒啦!”答案揭晓,宋连摇头晃脑。
苏轼与梁成一脸懵:“没懂!不还是番木鳖吗?”
“易溶于水、无色透明、虽然也苦但致死量极小,几毫克就足以要命,混在味道浓郁的药汤里根本尝不出来。士的宁这种危险的、透明结晶体毒药就是这么厉害。然而……”宋连挑了挑眉,发现李士宁也很认真在听,“这种东西,非凡人可得,须得是‘天神’才可制成啊!”
04
梁成不明所以,依旧一知半解,但苏轼和李士宁已经明白了。
士的宁是现代工业的产物,在一千年前的宋代是不可能有提纯的士的宁结晶的。而目前已知的、唯二有可能获得士的宁的人,一个是正在坐牢的宋连,另一个,则是那个自诩为“天神”的穿越者。
然而,即便证明李士宁没有能力获取提纯的士的宁毒药,也无法将实情诉诸于御史台与皇帝。什么穿越、现代、工业化……这太荒谬了,谁会相信呢?最后只会沦为新党的笑柄,变成他们反扑的理由。
“巫蛊咒杀嫔妃,意图谋害太后”,这似乎将是李士宁此生的定局了。
作者有话说:
在资料中看到□□中毒的样子,值得拥有一个单独的小说来写。
可惜我没有描述出其恐怖的十分之一……
第232章有人夜闯制药厂,危难!
01
云娘摸黑穿过一个院子,猫到一处偏厅的墙角,看到偏厅门口没有牌匾房号,便知道自己摸对了地方。
那日法会她躲藏在数百人之中,远远看着那“大黑天神”和李士卿同台,心中有诸多疑惑却没有机会问个明白。
但没有关系。她苦心经营这么久,就是为了一步步走入“净世会”的核心,为了今天、此时此刻要做的事。
梆子敲了三下,四周又陷入了万籁俱寂。云娘沿着墙根摸到了正门口,一把巨大的铜锁销住了两个门环。
云娘拿出了一把万能钥匙——这是“发明家”宋连那堆奇技淫巧之一。原本是为了让云娘不至于出门忘带钥匙,但现在用在了更要紧的地方。
她按照宋连传授的方式,把钥匙小心地、一点点插进锁孔,每次只推动毫厘,专注听齿孔摩擦的声音。钥匙进入锁孔大约三分之二时,云娘感觉到了阻力,应当是钥匙走到头了。
她轻轻向右边旋转半圈,听到锁舌“咔哒”一声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