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甲丁徒步走了大约两公里时,就已经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厮杀声。战场在一座小山丘的另一头,凭借经验判断,那里大概是一片平原地带。
甲丁头晕目眩爬上了山丘,趴伏在丘顶俯看,的确如他所料,双方正在宽阔的空地中酣战,战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这是甲丁第一次“身处事外”,用第三视角全盘看一场战争。他突然觉得很荒唐,宋军当中有许多西夏和吐蕃的俘虏,对方阵营也一样。
哪有什么敌我,只有不同阵营。到那头去就是友军,到这头来就是敌人。
包围圈中的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外面的“敌人”虐杀,尸体在河中排成了长队,远远看去像一排竹筏。
包围圈越缩越小,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距离很远,甲丁也看不清那个吐蕃少年是否在包围圈内,又或许,他和他的族人临阵反水,投靠了更有“亲缘”的西夏军也说不一定。
甲丁只希望他们能活下来,不过十几岁的孩子,不应该经历这一切的。
他又想起了云娘。那孩子现在也不知道长大了多少。云娘会把他保护的很好,至少不需要像这些少年一样,早早拿起武器上战场。
应该……不会的吧……
甲丁咧嘴凄惨的笑,嘴角扯破渗出血来。
他应该是活不了的,严重感染,高烧不退,马上又要投身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他甚至没有时间写一封遗书。
也好,真让他写,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写。想说的话太多,落笔之后可能都变成了满篇的“对不起”。
他又紧了紧腰间的绷带,抹了一手黏腻的血。稍微站起一点,猫着腰沿着土丘往下滑。
滑到一半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群黑压压的人从另一头冲向战场。
05
起初甲丁以为是西夏士兵,但这群人从外围冲进之后,对着西夏军队就是一通砍杀。
援军?似乎也不像。他们虽然着装统一,但那不是宋军的制服,一身黑色劲装,背后似乎还有红色底纹。
他们冲进战场之后,两面黑底红字的大旗就矗立起来。一面写着“荡秽”,另一面写着“新生”。
战场瞬间混乱一团,甲丁加快了脚下速度,趁乱从侧边摸到更近一些的地方。
“铃铃铃——”一串刺耳的铃声响起,这些黑衣人像是被突然惊醒,个个双目赤红,龇牙裂嘴,见人就砍。他们不着盔甲也毫无战术,对伤痛毫无反应,即便被箭射中被刀砍中也丝毫不停不退,只疯了似的向前冲杀,直到被砍下头颅或血流殆尽,才会直挺挺倒下。
很快,他们便以这种极其恐怖的“自杀式”攻击瞬间撕开了敌人的防线。
一股莫名的味道钻进甲丁鼻腔,让他有一瞬的头晕目眩。“刀枪不入”,甲丁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个词,进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不久之前才在哪里听到过。
第205章惊蛰前夕
01
“这袋是我的!我记得、我、我数过的——”
“你又数错了!上回也说是你的!你是不是疯了!”
“你不是人!虫子……你是虫子变的!你爬进粮食里!他钻到了粮食里!我、我看见了!”
“去你妈的——”
帐外传来叫骂殴打的声音,宋连踩在桌子上,通过顶缘的气窗向外巴望。
彭戎将他们关在了一个军帐中,又将军帐周围用泥块砌了墙——为防止有人放暗箭。还在靠顶棚的位置开了个通风的气窗。之所以开这么高,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袭。
“禁闭室”的看守也是彭戎特意挑选的贴身护卫,跟了他多年,值得信任。
总之,彭戎花了些心思将他们保护得很好。
李士卿自从被关入禁闭室,就又开始入定,连饭都不吃。后来还是宋连强行给他晃醒,给予一步到胃的关怀。
宋连就惨很多,每天除了吃睡就是转圈,出也出不去,同伙还不理人,急得他只能挠头。外面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瞬间点燃他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宋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看守听见帐内叮铃哐啷的声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忙跑进来查看。就看见宋连踩在桌上,踮起脚尖,梗着脖子努力往外伸出。
“危险啊!”看守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薅住了宋连。
看守力大无穷,跟扯窗帘一样把宋连从桌上往下扯,宋连毫无准备,被突然一拽失去重心,“哐当”一声摔下桌子,一屁股坐地上。
真是站得高才能摔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