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汹涌向破庙奔去,不知道哪位高僧大德施粥,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能不能应对那么多穷凶极饿的人,又或者准备的粥粮够不够……
不知为什么,宋连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他离开杭州那天,最后经历的场景:李士卿与辩才禅师论法,苏轼在旁重在参与。
或许因为那是宋连与“普通生活”最后一次交集,或许……他只是在边陲生死界线上突然想念起了他的朋友。
思及此,宋连再次将那点口粮塞进怀中,离开官栈向那破庙方向寻去。
果然,还没看到建筑物,就先被流民堵了,呜呜泱泱望不到头。人们都热切关注着前方有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丝毫没有理会他们中间加入了一个“异类”。
宋连根本无法自主前进,被人群挤着往前涌动,有几个瞬间双脚离地被夹着往前带。
在流民的潮涌中不知翻滚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破庙的一角。
施粥应该还在进行,因为他闻到了米粥的香味。耳边咒骂声不绝,那是排队的和插队的、有粥的和没粥的人群之间的对垒。
宋连努力挣扎了几下,还是无法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无奈又跟着大部队往前挪动了一点儿。
眼看着前面几条胳膊向自己抡过来,宋连努力把头往后躲了躲,堪堪躲过了几个正在斗殴的人。看样子他离“前线”已经很近了。
透过拥挤的缝隙,他勉强看到了大门。红色面漆已经剥落殆尽,只剩下几处斑驳,两侧的匾额也已经看不出原貌,只依稀可辩“地狱”、“不成”几个字样。
他总觉得这几个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也无暇再想,又被后面的人群推着往前踉跄。
他已经看见了冒着白烟的“锅气”,和许多不顾滚烫也要伸出来抢夺的手。大家都脏兮兮黑黢黢的,也分不清哪个是施粥人的。只是偶尔能透过拥挤窥见一角灰色的袍子。想来应当就是那位施粥的善人。
宋连努力的扒开人群,往斜侧方移动,想要离那灰袍子近一点,好把怀中的粮食给到对方。
他挤的满头大汗,人群中难闻的气味堵得他有些缺氧,昏沉地挤到了灰色袍子跟前,先看到了一双沾满污泥浊水的靴子,然后是黑色的袍脚,再往上颜色浅了些,有些地方是灰色,有些地方是黑色,还有些地方是褐色的泥点……
直到肩颈处才看清这袍子的底色原来是白的!
白的……
宋连惊讶抬头,正对上了李士卿的目光。
05
人生有四喜: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
宋连没有经历过前三种,但第四种他经历过两次,每一次都惊心动魄,万千感慨。
上一次是初到人生地不熟的北宋,看到了酷似白队的甲丁。彼时他刚穿过来,还面临着掉脑袋的危险,尽管后来知道他遇到的并非“故知”但那熟悉的模样也足以让异时空的他聊以慰藉。
这一次,同样面临着掉脑袋的危险,但他是真的遇到了故知。
其实满打满算,他与李士卿不过分别月余,但天知道这一个多月他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再见到他的房东,竟然胸口发热,两眼一酸,喉咙间开始哽咽起来。
“你……”他想问李士卿你怎么来了,却兀的停了下来,因为他第一次看到李士卿泛红的双眼。
在宋连过去和之后跨越千年时空的记忆里,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李士卿哭,也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
熙河战场大概在今天甘肃、青海交界的区域。
第192章战争是最大的“人道混乱”
01
王安石罢相后,新法推进的工作就交给了他的学生吕惠卿。
吕惠卿才华横溢,尤其精通法律和条文,是变法不可多得的技术型人才,王安石对他极其赏识,称赞他为“当今第一”。变法期间几乎所有重要法令的起草、条文的修订,王安石都会与吕惠卿共同商议,认为吕惠卿是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和“最亲密的战友”。
吕惠卿成为变法集团中最核心的二号人物,也因为王安石的大力举荐,获得了皇帝赵顼的信任。
王安石虽然固执,但为人相对光明磊落。而吕惠卿,则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纯粹政客。
苏轼其实很早就看出了吕惠卿的阴险狡诈、善于算计,曾评价说:“王安石下惠卿,譬如恶人,又有翼者也”,然而,或许因为苏轼与王安石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场,又或者王安石一心只求新法推进,无论人品道德标准。总之,对吕惠卿其人所有的负面评价都没能动摇王安石重用他的决心。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王安石视为“左膀右臂”的“接班人”,却在他罢相之后反戈一击,背刺恩师,上演了一出“农夫与蛇”的戏码。
王安石的罢相为吕惠卿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权力真空”。他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升官到了副宰相位置,成为了实际上的“新法派”领袖。
他的内心始终隐藏着对权力的极度渴望。王安石在位时,他只是“二号人物”,永远活在恩师的光环之下。现在,他终于尝到了独掌大权的滋味。因此绝不希望王安石东山再起,重新夺走属于他的位置。
铲除王安石在朝中的所有潜在势力就成了他的首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