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大人威严地扔下一张写着“刑”的令牌,问:“罪妇可要辩解?”
几日牢狱生活,让那小妾花容失色,但她眼神却清亮了不少。那是终于摆脱压抑、恐惧后精神轻松的表现。
“无可辩解,人就是我杀的。”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痛苦的刑罚。但迟迟没有等来。
“想必这样的受刑,你每天都在经历吧。”宋连轻声说。
小妾睁开眼,震惊地看着宋连,很快,泪水便在眼中打转。
“陈三姑现在何处?”宋连问她。
“死了。”
“葬于何处?”
“竹林另一头乱葬岗。”
宋连点点头,说:“大家都以为此案开始于瑞兽狮子的暴毙,但其实不然。”
一个衙吏推出了一张巨大的移动板子,类似白板。
堂上傅大人感激地看向李士卿:多谢公子做了这样便捷的书板,拯救了开封府审讯堂的墙面,和提刑司本就不宽裕的经费……
03
“此案源头,大概要从李府狮园中时常出现的动物尸体残骸开始。”宋连在白板上做了板书,“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狮子捕到的猎物,其实不然,这是有人在猎杀动物,为了获取它们的内脏。”
“接着,就是瑞兽的暴毙。”宋连在旁边添加几笔,“狮子的死亡,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的确患有恶疾,毕竟阿拉伯气候环境与汴京差异太大,没有专业的饲养,这种野兽很容易水土不服生病死亡;但也有可能,是被人在食物中下了药。”
没有专业检测设备,现在已经很难断定了。
“但它被剖腹,则是同一人所为,目的同样是为了获取内脏。”
宋连在白板边缘写了个“十四”:“如果现在掘出这十几个婢女的坟墓,或许会发现她们一部分,或者全部,都失去了内脏。”
“但为什么只有十四人?那个被李大人打死的帮厨陈三姑去哪儿了?”宋连在中心位置写上陈三姑三个字。“因为她就是那个剖人内脏啃食的‘恶鬼’!”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宋连料想到这个案子的真相,或许会很难被人接受,但他还是尽量讲得详细明确。
“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疾病,叫做‘卟啉病’。这种疾病大多因为遗传获得,患病的人,因为身体缺少必要的元素,导致缺乏血红蛋白。发病时的症状通常表现为:害怕光照、经常意识不清、焦躁、皮肤破损疱疹,因为缺乏血红素合成,所以造血功能缺乏,所以对含有血红蛋白或铁元素的东西极度渴望,比如心脏、肝脏……”
宋连说到这里,那小妾终于抬起头来,严肃而认真地看着宋连。
“陈三姑患有卟啉病,所以需要补充大量肝脏。后厨能够为她打掩护,满足她的需要,但脏器来源却很难获得。一开始她寻找动物脏器,很可能因此药昏了狮子下手。那些被杖毙的婢女,恐怕也成为她获取脏器的来源。”
听到这里,许多衙吏忍不住发出的干呕。
“我有理由相信,陈三姑并没有死。她因为某种原因假死骗过了所有人,并且藏了起来。但被游手好闲的孙二无意中发现,于是杀了孙二,并获取了新鲜的内脏。”
宋连转头看向那小妾:“能帮她掩人耳目的,只有你,对吗?”
小妾没有说话。
“陈三姑成为了‘恶鬼’,也同时有了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
既然法律规定了李大人杖毙婢女不用负刑事责任,那么李大人被恶鬼夺命,自然也无人需要负责。毕竟大宋刑律无法作用于恶鬼。
02
李大人死亡当天,冯伯先是听见小妾闺房中传来争吵。“其实,那时候李大人已经死了,是你和陈三姑合力将其杀死在书房。”
李大人体魄健硕,一个人难以完成,必须由两个人动手,一个压制住李大人,另一个实施击打。于是,在李大人前襟处留下了陈三姑的手掌印,是她按住了李大人。
“作案之后,你二人将李大人摆放在桌边,早早点燃蜡烛,为的就是制造李大人还活着的假象。
你二人逃回房中换下衣服,这时陈三姑提出需要吃内脏,但你坚决不同意,太危险太容易暴露。你们发生了争执,被路过的冯伯听到,因为只有你的声音,冯伯误以为是你和李大人发生了争执。
之后,冯伯在书房看到端坐着的李大人的影子,误以为他还活着,蜡烛恰好在那个时候燃烧尽了,让冯伯脑补了愤怒的李大人正在发火。冯伯深知李大人的残忍,于是不敢过问。
但你没想到的是,陈三姑还是没有忍住,半夜回来盗食李大人内脏。她很可能在很早前就趁甲丁不注意偷走了那柄匕首。冯伯被惊动,却由于害怕止步于书房门口,而你,完全是因为直觉陈三姑不会罢休,出来查看,刚好又一次误打误撞,有了不在场证明。
冯伯找李士卿求助的时候,你其实已经见到了正在‘用餐’的陈三姑,你勒令她立刻离开,并听见冯伯高喊救命,从而得知陈三姑可能暴露了,于是适时发出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让陈三姑有机会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