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锤击,那块钢坯就像是麵团一样,温顺地改变形状。火星不再是四散飞溅,而是像被某种磁场束缚住一样,贴著铁砧滑落。
刘海中的眼神狂热。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铁,而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力量在他的腰腹、手臂、锤头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十分钟。
一根造型复杂的曲轴连杆静静地躺在铁砧上,表面光滑得像是刚从磨床上下来,黑色的氧化皮自动脱落。
探伤员拿著仪器凑过来,超声波探头在曲轴上来回滑动。
“嘀——”一条直线。
“內部致密度……完美。”探伤员抬起头,看刘海中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没有气泡,没有裂纹,晶粒细化程度……特级。”
刘海中把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扔,那锤子竟然稳稳地立在了地上。
“下一位,易中海。”
压力给到了钳工车间这边。
刚才贾东旭的表演已经把期待值拉满,刘海中这一手“神乎其技”更是把门槛抬到了天上。
易中海走到钳工台前。他脸色平静,甚至有点木訥,这就是他平时的样子,也是他最强的偽装。
总工亲自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泛黄的图纸,神色凝重:“老易,这是一道封存了五年的题。你要是觉得不行,可以换常规的八级件。”
易中海接过图纸一看——《盲配十二面体》。
四周的老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所谓的盲配,就是要把一个正十二面体塞进另一个空的十二面体里。但难点在於,你看不见配合面,全凭手感去銼。而且要求十二个面同时接触,严丝合缝,不能漏光,不能漏气。
这不仅考手艺,更考心境。稍微急躁一点,毁了一个面,整个工件就废了。
“就这个吧。”易中海淡淡地说。
他戴上护目镜,拿起那把跟隨了他多年的什锦銼。
那一刻,喧闹的车间仿佛消失了。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刘海中的挑衅,没有贾东旭的逆袭,甚至没有那一百块钱的奖金。
只有微观世界里的分子在跳动。
书上说,完美的配合,是让两个物体的表面粗糙度达到分子级別的咬合。
以前他靠经验,那是“感觉”。现在他靠理论,那是“计算”。
銼刀落下。
滋——
声音极轻,像是春蚕在吃桑叶。
易中海的手腕极其灵活,銼刀在他手里不像是硬邦邦的工具,倒像是一支画笔。他时而快推,时而轻抹,时而悬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围观的人群连大气都不敢出。李怀德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那凝重的气氛,又塞回了兜里。
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