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打了第二遍鸣。晨光透过窗纱,细细碎碎地洒进来,在被子上、在枕头上、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王灿是被热醒的。八十年代中的秋天,早晚温差大。昨夜折腾得太晚,窗户没关严,晨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本该是凉的。可她身上热得像着了火。因为她身后贴着一具滚烫的躯体。陆知珩从后面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一条胳膊横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下巴抵在她后颈窝。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她,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他呼吸均匀,胸腔微微起伏,显然还没醒。但——他的手不老实。那只横在她腰上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带着一种无意识的、亲昵的、黏人的温度。王灿:“……“她闭了闭眼。昨晚就不该心软。不对,昨晚就不该教他。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他笨手笨脚的时候主动引导他。她以为教完他就会安分,以为第一次的新鲜感过去了他就会消停。她错了。这个人一开窍,简直像打开了什么封印。白天那个清冷克制、不苟言笑的陆军官,到了夜里完全是另一个人——不,不能说是另一个人,是把他这辈子所有的热情、执念、占有欲和黏人劲儿,全在这一夜之间释放了。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她不想数了。反正她现在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王灿深吸一口气,打算悄悄翻个身,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挪开——“别动。“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呢喃。他还没醒,手臂却收得更紧了,把她的腰箍得像铁钳。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了蹭,像只大猫在找舒服的姿势。“灿灿……““嗯。““再抱一会儿。““你醒了就松手,我要起来——““没醒。“他闭着眼睛,理直气壮地耍赖,“没醒。“王灿:“……“你管这叫没醒?你手都在我腰上摸了一圈了叫没醒?她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压不住往上弯。“陆知珩。““嗯?““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让你战友看见,他们还能认得出你吗?““让他们认不出。“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理所当然的痞气,“我老婆在这里,我为什么要给他们看?““……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昨晚?“他终于睁开了眼,侧过头看她,目光迷蒙又温柔,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暖意,“昨晚我说什么了?““你说再来一次。““嗯。““然后又说最后一次。““嗯。““最后那个最后一次,你说了八遍。“陆知珩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面不改色地低下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那是因为我太高兴了。“高兴?王灿看着他那张俊脸上无辜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现在高兴够了没有?“他没回答。但他的眼神,从温柔慢慢变得深邃。王灿一看这个眼神,心里警铃大作——“陆知珩——““灿灿。““不行。““我还没起来——““不行。““就一次。““我说——“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第二次结束之后,王灿真的起不来了。她瘫在被子里,头发乱成一团,睡衣皱得不成样子。眼睛半睁着盯着天花板,表情写满了后悔。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觉得“教教他“是个好主意?陆知珩倒是一脸神清气爽。他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上,上半身赤裸着,肩膀宽阔,肌肉线条流畅,胸口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晨光打在他脸上,侧脸的轮廓像刀刻一样分明。他低头看着身边的王灿,目光柔软得不像话。然后他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不是那种带着欲望的拥抱,是那种安安静静、想把一个人揉进骨子里的拥抱。他的手臂箍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灿灿。““嗯。““我感觉我的心被填满了。“王灿一愣。她偏过头看他。他没看她,目光望着窗外——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平日里冷峻的眸子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欢喜,不是满足,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水底沉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第一口呼吸到了空气。“以前,“他慢慢地说,“我的心是空的。“王灿没说话,安静地听着。,!“我不知道。“他说,“我一直没意识到。小时候家里忙,爸妈顾不上我,我去了部队,一个人扛过来。我不是不快乐,我只是……没觉得缺了什么。“他顿了顿。“直到遇见你。““你对我笑的时候,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上了。后来你对我越来越好,一点一点,我心里的空洞就被一点一点填满了。“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现在,我觉得我活过来了。““以前那个陆知珩,能训练、能打仗、能扛事,但不是活的。是硬撑着的。““现在的陆知珩,是活的。““因为你。“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王灿躺在他的臂弯里,没有说话。她不是无话可说,是喉咙有点堵。她侧过身,看着他。晨光里,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骨高挺,睫毛浓密,下颌利落。这张脸,昨晚她在红烛光里看了无数遍,此刻在阳光下看,比昨晚更清晰,也更真实。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然后凑上去,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轻轻的,柔柔的。“你不再是一个人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我们两个一起。““这个世上,不管遇到什么事——好的坏的、甜的苦的——我们一起扛,一起闯。““你替我挡风的时候,我也替你撑伞。““你不许一个人扛了,听见没?“陆知珩看着她,眼底慢慢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没说“好“。他只是低下头,在她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那个吻里什么话都有了。——安静了片刻,王灿忽然开口:“知珩。““嗯?““你刚才说什么?““我说——““不对。“她打断他,“你昨晚说了一句话。“陆知珩回忆了一下:“哪句?我说了很多句。““你说灿灿你叫我的名字怎么还叫知珩。““哦,对。“他反应过来了,嘴角弯了弯,“你怎么还叫知珩呢?“王灿一愣:“那叫什么?“陆知珩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一本正经地提醒——“该叫老公了。“王灿:“……“她瞪了他三秒。陆知珩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点期待地看着她。王灿的耳朵慢慢红了。她活了二十二年,“老公“这两个字只在别人嘴里听过。让她亲口叫出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叫。“陆知珩声音低低的,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撒娇意味,“我想听。“王灿深吸一口气。“……老、老公。“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陆知珩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大声点。““……老公。““再大声点。““陆知珩你够了!“他笑了。那种笑,从眼底一直咧到嘴角,灿烂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王灿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看见这张冷面冷心的脸上露出这种表情——毫无保留的、纯粹的、像个孩子一样的笑。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原来让他高兴,可以这么简单。“那我也叫你。“陆知珩凑过来,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老婆。“王灿别过脸,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她怕自己笑出来。“再叫一次。“她说。“老婆。““……““老婆。““行了行了,听见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陆知珩躺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耳尖,心里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训练突破的兴奋,不是完成任务的自豪,不是升迁嘉奖的荣耀——是一种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涌出来的、温热的、绵长的、让人想流泪的东西。他想——这大概就是,幸福。他活了二十七年,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幸福。不是抽象的概念,不是书本上的形容词,是此刻——他老婆红着耳朵躺在他身边、阳光照在她发梢上、空气里是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他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几点了?“王灿忽然从枕头里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窗户。晨光已经大亮了。她猛地坐起来——“嘶——!“全身的骨头像被拆了重组一样,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抗议。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像断了两截,腿软得使不上劲,后背更是酸痛得像被人打了一顿。她咬着牙,撑着床板,好不容易坐了起来。然后她在心里把陆知珩骂了一百遍。她王灿,上辈子在砖窑厂搬过砖。那是真正的体力活——一块砖几十斤,从窑里搬到车上,一天搬几千块,从天不亮干到天黑透。那时候她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疼,但她扛过来了,从来没觉得有多累。,!可今天——今天她觉得搬砖都比昨晚轻松。搬砖至少只用胳膊和腰。昨晚?全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她暗暗磨了磨牙,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脸无辜的男人。陆知珩看着她表情变了几轮,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地伸手想帮她揉腰——“别碰我。““……“王灿深吸一口气,撑着被子准备下床。结果刚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陆知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脸色瞬间变了:“别起来!““今天有客人——““今天有客人你也不能起来。“他的语气罕见地强硬了一回,眉头皱着,目光里全是心疼,“你看看你,脸都白了。““我哪有那么娇气——““你比娇气的人还娇气。“王灿瞪他。他面不改色地把她按回床上,动作轻柔但坚定,被子拉好,枕头垫高,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八百遍。“你躺着。““客人怎么办?长辈都在——““我去招待。““喜糖呢?今天得去村里送喜糖——“陆知珩在床边坐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你跟我说。“王灿愣了一下:“说什么?““送喜糖的事,你跟我说。哪家送什么,怎么送,我记着。“王灿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叹了口气,认命了。“那行,你听好了。“她靠在枕头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数——“村东头的张大婶家,她家的礼最重,送了四张八仙桌。喜糖要送双份的,再加两包桂花糕,昨天她帮忙帮得最多。““王二叔家,他家送的是板凳和两壶米酒。喜糖一份,再加一瓶茅台——昨天他从家里拿来的米酒,得还这个人情。““李大妈家,她跟你妈关系最好,昨天忙了一整天没回家。喜糖一份,再加两匹布料,你从我妈那些礼品里挑两匹好的送过去。““孙嫂子家,她端了一盆咸菜来,别小看那盆咸菜,她腌了半年,专门留着给灿灿做嫁妆的。喜糖一份,加一盒燕窝,她身体不好,补补。““刘大哥家,他扛了两口大铁锅来,自己家的锅都舍得拿出来。喜糖两份——他家两个孩子,一份给大人一份给孩子。““还有周大爷,自酿的米酒,他那个米酒酿了三年,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喝。喜糖一份,再加一罐龙井,他爱喝茶。“:()八零肥妻去随军,带飞大院成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