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辅兵立刻上前,抓住边角猛地一扯。
厚重的帆布“哗啦”一声滑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埃蒙的视线落在那堆刚露出来的生铁疙瘩上,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隨后便认出了大概轮廓。
是一门炮,这世界上其实是有类似的东西的,比如在泪骑城的城墙上,就架著圣铸轰城炮。
那些巨炮炮身修长,通体刻满繁复的鎏金法阵,打磨得像礼器,每一次轰鸣都带著浓重的神圣感。
可眼前这东西,和那些圣铸轰城炮摆在一起,简直像是从废铁堆里拽出来的破烂。
它太短太粗,炮身像一截被硬生生截断的圆木,全靠一层层生铁打出来的铁筛死死勒住。
外层看不见半点装饰,只在几个关键受力点上,粗暴地凿开的狰狞符文。
整具沉重的炮身,笨重地压在一座由黑铁和硬木拼出来的底架上,炮尾后方还鼓起一个独立膛室,周围密密麻麻缠著带铆钉的蒸汽导压管道。
丑,粗,寒酸,这是埃蒙的第一印象,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鄙夷。
毕竟昨夜那些縝密到近乎刻毒的战备卷宗,还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翻。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十四岁少年,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浪费材料去造一件没用的废品。
希恩走到炮身侧面,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掌隨意拍了拍冰冷的铁箍。
“当。”
一声闷响在测试场上盪开。
希恩的语气很隨意:“第一具样炮而已,今天推出来第一次测试,只是先看它能不能完整扛过一次击发,你可不要太期待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微微偏过头,把目光递给了维克托,想让他介绍一下。
维克托肩膀明显抖了一下,但由於是领主大人的命令,所以还是壮著胆子说出来。
“教会的轰城炮,靠的是整块贵金属、秘银,还有高阶符文一层层往上堆,威力当然够大,但也金贵得厉害。”
维克托说得有些慢,前半句还带著几分缩手缩脚,可一说到炮,后面的话就慢慢顺了起来。
“那玩意儿太,太慢,打一阵就得让阵列师、神官和炼金师一起上去修法阵,守大城还行,真要往灰雾防区一处处布置,根本不现实。
可领主大人设计出来的这门炮————走的不是那条路。”
他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层层铁箍锁死的炮身。
“这东西不用整块秘银,也不用把高阶符文铺满整根炮管,炮身是分段打出来的,外面一圈圈铁箍往里勒住,哪一节出了裂,拆下来换掉就是。
符文也不再拿来硬顶威力,只刻在几个最关键的位置上,坏了修那几道槽就够,不用把整门炮抬回工坊里供著。”
他说到这里,手指又落到炮尾那块鼓起的独立膛室上。
“最重的火力也不往炮管上堆了,全收在这里,这样炮身吃的压力小一截,底架也能跟著做轻。
真要往前线推,拆开了装车,到了地方再拼,也不是办不到。”
埃蒙静静听著,目光慢慢落到那几道发暗的符文导槽上。
他不懂工匠们那些细枝末节,可他不明觉厉。
维克托越说,眼里的畏缩越淡,反倒亮起一层很纯粹的光。
“它未必有教廷重炮那么华丽,可要是真做成了,往后守领地就不用再怕了。”
场边安静了一瞬,风吹过炮架下的铁链,哗啦轻响。
埃蒙看著那门短粗笨重的铁炮,自己低估这个十四岁少年的野心。
希恩这时才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今天不看它打多远。”他抬手拍了拍炮架,“先看三件事,第一,击发后炮身会不会裂,第二,膛室会不会漏压,第三,底架吃不吃得住反衝。”
说完,他看向维克托:“开始装填吧。”
维克托立刻回神,左手猛地一挥:“装填!”
几名学徒和工匠立刻扑了上去。有人推来沉重的铁皮药箱,有人抬著一枚磨得发黑的实心炮弹。
铁鉤碰在炮架上,噹啷作响。压弹杆一点点往里送,粗糲的摩擦声听得人牙根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