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离开杯口,完美地避开他的嘴,顺着他下巴,浩浩荡荡地奔向他脖子,悉数灌进了他领口里。
原雪梵举着空杯子,僵在原地。
佟冕胸口的衣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湿了一大片,石青色洇成了深青色,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一片起伏的轮廓。
原雪梵:“……”
这时,肩头的人动了动。
佟冕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唔……?”
他感觉胸口一片凉,低头一看,竟是一大片水渍,他茫然地问:“……下雨了?”
“……没。”原雪梵起身,又倒来一杯水,“喝。”
杯子拿在手里,他没放。低头盯着空杯子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发愣。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凤眸蒙着一层水雾,映着烛光,竟然别样地迷离。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眉头微微皱起,不敢置信地开口道:“团……团?”
原雪梵动作顿住,低声应了个“嗯”。
佟冕眨眨眼,又眨眨眼,像在确认眼前这人是不是真的。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那手上的皮肤温软、弹润,是真实存在的。
佟冕眉头又蹙了起来,表情懊恼,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他说:“我错了。”
原雪梵一愣,那句到了喉头的“惊艳才绝的状元郎何错之有?”还是咽了下去。
“永昌侯府……”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混乱的思绪,“那晚,我不该……那样说你。”
原雪梵的心一跳,永昌侯府,她的一块心病。
佟冕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一鼓作气地道:“我不该,指责你吹牛,更不该跟你讲那些……混账道理。就算非得要说,也不应该用那样的口吻……”
他的呼吸急促,酒气喷在她颈侧,热烫烫的:“我回去想了很久,不对……全都不对……”
原雪梵没有说话。
“我应该想的,不是你怎么能那样说,而是——”他停住了,“而是,为什么那些能让你开心的事、让你愿意拿出来说的好……都不是我做的?”
原雪梵沉默了好几息,探手覆上佟冕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因为醉酒发烧了。
“我没醉、也没发烧,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佟冕歪头气恼地躲过她的手,“我写了检讨,整整五页……”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了回去,只急切地看着她:“你想看吗?我、我去拿……”
说着竟真要挣扎起身,全然忘了自己醉得连坐稳都难。
“你去哪里拿?”原雪梵摁住他的胳膊,“这里是我娘家,不是你的退思堂。”
佟冕如梦初醒,这才半睁着眼睛打量这间屋子,陌生的装潢,与退思堂完全不同的格局设置,他这才死了心。
他被她按住动不了了,只是依旧执拗地道:“没事,我背给你听。”
原雪梵:“……”
见她没出言拒绝,佟冕已经自顾自地背起来了:“检讨书,永昌侯府夜宴后,花厅训妻一案。”
原雪梵嘴角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