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停下话头看向他。赵允直蹲下身,查看了柱子与地面石磉的接缝处,还用指甲刮了刮漆皮。
他一边检查一边道:“此处沉降约三分,潮痕呈扩散状,推断渗漏持续至少两季。木质表层尚可,内里需探……”
说着,他竟伸手去摸腰间,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带军中那套探木槌。他讪讪收回手:“咳,习惯了。”
原凌风见状,默契地从自己靴侧抽出一把匕首递过去:“用这个?”
赵允直挑眉看了看原凌风脚上那双厚重的靴子,退后半步道:“不用了,凌风兄。”
章小满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二位,咱们是来看铺子的,不是来拆房子的对吧?”
“当然。”赵允直笑着拉回正题,“小满,若想在此柱旁设水景,恐怕不妥。”
“啊?为何?”章小满一愣。
赵允直:“这柱底石磉有细微沉降,漆皮内有潮痕。早年应有过渗漏,此柱内里恐已受影响。水景湿气重,长久在此恐加速朽坏,安全为重。”
连原凌风也走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检查了一下,浓眉微蹙,点了点头:“允直观察得细。这柱子,是得留神。”
章小满“哎呀”一声,后怕地拍拍胸口:“多亏小郡王心细!不然我傻乎乎地在这儿设水景,哪天柱子真出点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她看向赵允直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佩服,“您在边关,连这个也懂?”
赵允直笑了笑,谦逊地道:“边塞营垒,时常自建自修,木材受潮、地基不稳乃是常事,见得多了,便也略知一二。不过是些粗浅经验。”
看罢铺面,章小满意犹未尽,又拉着几人到隔壁茶楼小坐,继续商议细节。
赵允直虽不抢话,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要害,言谈间见识广博,与从前那个只知玩闹的胖元宵判若两人。
*
暮色渐浓,佟府退思堂内却比往日更早点燃了灯烛。
佟冕端坐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会试考场规条增补》,朱笔提起已有一炷香的时间,却始终未落下一点。
他午后就从衙门出来,特意绕到城南老字号蜜芳斋,买了一匣新出的桂花酥酪,用油纸细细包好,送到熙春园。但园内格外安静,连桃蕊都不在。
他知道她回了武毅侯府。兄长凯旋,她回去是正理。可眼看天色一层层暗下来,门前却始终没有她归家的动静。
“佟安。”他终于搁下笔,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十分冷清。
“少爷。”佟安出现在门口。
“什么时辰了?”他问。
“回少爷,酉时三刻了。”
佟冕道:“派人去武毅侯府,问问夫人何时回府。若府上事忙,我便去接。”
佟安应了声“是”,连忙退出去安排。
等待的时间被无声拉长。佟冕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渐次亮起的灯笼,那光芒晕黄温暖,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
就在他眉间折痕愈深,几乎要按捺不住时,派去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在门外被佟安拦住,低声急急禀报了几句。
佟安的脸色变了变,走进来,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少爷,派去的人回来说,少夫人午后便与章家小姐、大少爷还有、还有端王府的小郡王,一同去东市看章小姐新租的铺面了。此刻还未回武毅侯府。”
佟冕缓缓转过身。烛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明暗交错间想,他的面部肌肉似乎痉挛了一下。
佟安觑着那风雨欲来的神色,连忙道:“少爷,我这就去安排马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