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冕吃了二十多年的清粥,今日忽然没了滋味。他搁下筷子,将碗推远。
——还差两个月。
这话就在他脑子里转,转了一遍又一遍。她说这话时的语气那么轻松,居然还嘻嘻?!
他忽然想,她是不是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在心里划掉一个日子?
庭院里依旧寂静,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却比方才更显空旷寂寥。
他独自坐在石桌前,望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
原雪梵赶到正阳门大街,御道两侧早已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凭借武毅侯府女眷的身份,她被引至临街观礼最佳的望阙楼二楼雅间。此处是侯府常年包下的,位置极佳,推开雕花窗扇,楼下的御道、远处的城门都能一览无余,又比街边人挤人体面清静许多。
原雪梵带着桃蕊和特意来作伴的章小满,坐在雅间内。桌上摆着几样精细茶点,她却没什么心思动,只倚在窗边,目光一直望着城门方向,嘴里嘀咕:“边关苦寒,也不知大哥身体怎么样?他信里总说一切都好。”
“哎呀,我的团团,你这眼珠子都快望成望兄石了!”章小满凑过来,嬉笑道,“原大哥有勇有谋,如今更是平安回京,就等着封侯加爵了,你与其担心他,倒不如担心担心那个赵允直!”
“赵允直——”章小满此话一出,原雪梵这才想起端王幺子赵允直也同哥哥前往战场。
“你说那个胖元宵?”原雪梵惊呼。
在她的记忆里,端王府小王爷富贵圆润,脾气温和,一直是她身后的跟屁虫。
两年前哥哥要去边关,端王竟然舍得把自己的爱子一同送去镀金,不过就赵允直那副养尊处优的样儿,在军营里能吃得消吗?
“嘿,你个坏团团,惯会埋汰人哪!”章小满笑骂道。
俩人正逗趣中,午时正,号角长鸣,城门缓缓洞开。
先是皇帝的嘉勉使节仪仗,而后是“蓟辽大捷”的旌旗猎猎作响。
紧接着,马蹄声、铠甲摩擦声由远及近,如沉雷滚动。围观的百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残破却猎猎作响的“武毅侯原”字大旗。旗下,一人一骑,玄甲黑马,如劈开人潮的墨色利刃。
是原凌风。
他的脸瘦削了不止一圈,古铜色的皮肤上,左眉骨上新增一道新鲜的疤痕,为他原本俊朗的容貌平添了几分戾气。
那一刻,原雪梵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那不是她记忆中会笑着背她上马的大哥了,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铁血将军。
似是心有感应,原凌风于马背上转过头,投向望阙楼。待看清二楼窗后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他眼中的锐利冰雪消融,化为一汪再熟悉不过的温柔,朝她弯了弯嘴角。
原雪梵捂住嘴,眼泪到底还是滚了下来。
军阵走过一段,人群中开始激动地议论:“快看!那就是端王府的小王爷!”“阵斩敌酋的那个?”“没错!赵允直赵小将军!”
在一队持戟甲士之后,赵允直出现了。
他一身银甲白袍,骑在一匹神骏的照夜白上,身姿英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