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冕?”皇帝挑眉。
“正是。”宋成喜道,“奴婢还记得殿试那日,佟状元着进士服上殿,行礼时身姿如松,抬首时眉目如画。当时几位阅卷老臣私下都说,这般品貌,差点要按旧例点做探花了——还是奴婢多嘴说了句‘状元乃文章第一,岂能以貌取之’,这才定了第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依奴才拙见,整个京城,怕是找不出比佟大人更俊逸的青年男子了。”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原宏时:“爱卿以为呢?”
原宏时这会儿心里正翻江倒海。佟冕他当然知道,寒门出身,连中三元,去年殿试被钦点为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任修撰。人是极出色的,可家世未免太清寒了些。父亲是个早逝秀才,只有个眼盲的老母,虽说前程可期,但眼下实在算不上良配。
可皇上这话问得,他能说“不”吗?
“佟状元才高八斗,品貌端方,自是极好。”原宏时字斟句酌,试图扭转,“只是小女自幼被娇纵坏了,性子跳脱顽劣,恐配不上佟状元这般持重君子。”
“诶。”皇帝打断他,笑呵呵道,“朕看挺好。这样吧,过几日宫中设宴,让团团也来,正好佟状元也要进宫谢恩,让他们见见。”
皇帝金口一开,这事儿就算定了调子。
三日后,宫宴。
原雪梵被母亲按着打扮了整整两个时辰,穿了身新做的樱草黄织金襦裙,梳了飞仙髻,簪了整套的珍珠头面。临出门前,原夫人千叮万嘱:“今日务必端庄些,莫要乱跑乱笑,尤其不可盯着人瞧,可记住了?”
原雪梵嘴上应着,心里却想:不盯着瞧,怎么知道俊不俊?
宴设在琼林苑。时值初夏,苑中芍药开得正酣,姹紫嫣红,云蒸霞蔚。原雪梵规规矩矩跟在母亲身后,行礼,落座,一双秋水明眸却借着团扇半遮,不安分地悄悄逡巡席间。
然后,她就看见了佟冕。
他坐在翰林院那席,在一群或年长或平凡的官员中,简直像误入鸦群的鹤。一身青色的官袍,衬得肤色冷白,坐姿端正如松,连执杯的手指都透着股清隽的力道。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正微微垂眸听身旁的同僚说话,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原雪梵看得忘了摇扇子。
原夫人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原雪梵回过神,忙低头抿了口果酒,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她忽然想起前几日看的话本里,描写俊俏书生时总爱用貌若潘安、颜如宋玉,此刻她觉得,那些词都太俗了。
这人好看得像父亲院中那株白梅,清冷冷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宴至中途,皇帝果然发了话,唤佟冕近前问些翰林院编书的琐事。佟冕起身离席,行至御前,一举一动从容不迫,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皇帝似乎颇为满意,笑着颔首,又状似无意地朝原家女眷这席瞥了一眼。
原夫人立刻会意,在桌下轻轻推了推女儿的胳膊,低声道:“去,给陛下敬杯酒,谢恩。”
原雪梵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走了过去。
她走到佟冕身侧三步远时,闻到了一股清浅的墨香。她稳住心神,福身行礼:“臣女原雪梵,恭祝陛下福寿安康。”
皇帝笑呵呵地受了,又对佟冕道:“佟爱卿,这是原尚书家的三小姐,原雪梵,小名团团。”
佟冕侧身,视线落到这位贵家小姐身上足有两息才移开:“原三小姐。”
离得近了,原雪梵才看清他的眼睛。是极标准的凤眼,眼尾弧度优美微挑,瞳孔颜色偏浅,看人时目光沉静,像深潭的水。
她有点紧张,准备好的说辞全忘了,脱口而出:“佟、佟大人,您平日除了读书,可有什么消遣?”
佟冕答道:“闲暇时,偶作书画自娱,或与友人对弈一二。”
原雪梵硬着头皮想挽救,脑子一热,竟将心里嘀咕的话说出了声:“那……您这张脸,平日里照镜子时,自己可会觉得晃眼?”
话一出口,满座皆静。
连皇帝举杯的手都顿了顿。
佟冕也愣住了,他转眸看向她,那双凤眼里映出些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