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衙出来的时候,莫老头抱着狗蛋不肯撒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莫大郎走在旁边,时不时伸过手来拍拍狗蛋,嫂子跟在后面,眼眶还是红红的,但嘴角一直往上翘着。
宣少侠牵着马走在最后面,莫老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宣少侠,你真是我们家的恩人啊!要不是你,狗蛋这辈子怕是找不回来了!大恩大德,我们家这辈子都还不完!”
莫大郎也跟着上前,“宣少侠,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莫大郎绝不推辞。”
嫂子站在旁边,也抹着眼泪道谢。
宣少侠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莫家人再三道谢,这才抱着狗蛋欢欢喜喜地王莫家村的方向去了。
……
……
后堂里
县太爷慢慢嘬了一口茶水。
王员外躬着身子,“今日多谢大老爷主持公道,草民感激不尽。”
县太爷说:“行了,王老爷,你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不是看在你我这几年的交情上,我才不会包庇你呢。”
王员外的笑容僵了一瞬,连连摆手,“大老爷这话说的,草民是真不知情,草民若是知道那孩子是拐来的,怎么也不敢?”
县太爷打断了他,带着一股不耐烦,“你当本官是傻子呀?像你这么有钱的人收养子,那得请乡绅、请族中长辈见证,开族谱,改姓,过继文书一式三份,祠堂里还要烧香告祖,你做了哪一样?”
王员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沉默了半晌,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苦涩,“大老爷,我也不瞒你了……谁让我年纪一大把,空有这万贯家财,却连个儿子都没有?死了以后恐怕连个烧纸钱的人都没有。刘大娘说有个孩子,家里穷养不起,愿意送人……我鬼迷了心窍,也没细想,就……”
县太爷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到门口,小厮端着托盘站在帘子外面,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底下鼓鼓囊囊的,“行了,念在你也是一时糊涂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犯了。”
王员外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多谢大老爷,草民绝不再犯。”
……
……
花二郎找过来的时候,宣少侠正坐在客栈楼下的角落里发呆。
花二郎在他对面坐下,“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秋花秋花秋花,你都为秋花忙前忙后好几个月了,从魔教到百花宫,从百花宫到莫家村,又为了找她那个侄子跑断了腿。”
宣少侠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说话。
花二郎一把拉起他,“我看你都为了秋花魔怔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找点乐子,你该散散心了。”
宣少侠被他拽着出了客栈,一路上花二郎说什么他都只是嗯嗯地应着,也没问去哪儿。
直到花二郎在一座灯火通明的楼前停下脚步,他才反应过来是青楼。
“我不去。”宣少侠挣开他的手,转身要走。
花二郎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来都来了,进去坐坐怎么了?又不是要你做什么。你听听曲儿总行吧?人家说这楼里的花魁琴技一绝,你去听听。”
宣少侠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被花二郎拽了进去。
楼里的客人已经坐了不少,三三两两围着案几,酒菜摆了一桌。
高台之上,一架古琴横在案上,琴身乌黑发亮,隐隐泛着幽光。
一位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裳的女子,她走到琴案前,十指轻拨琴弦,琴声清越处如山间清泉。
宣少侠原本只是敷衍听着,听着听着,整个人便被琴声勾了进去。
他望着台上那个抚琴的女子,那眉眼,那侧脸的弧度,那低头时睫毛垂下来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秋花?”
花二郎差点被酒呛着,他放下酒壶,拽了拽宣少侠的袖子,“什么秋花?我看你是想秋花想疯了。那是青楼花魁,问琴。你听见没有?问琴!”
宣少侠望着台上,嘴里喃喃念着那两个字:“问琴……”
花二郎靠回椅背,“问琴你都没听说过?她可是一等一的绝色,此女一人,艳压天下女子。你听听这琴声,你看看这容貌,满城的公子哥儿排着队想见她一面,那都得看人家姑娘心情好不好。”
宣少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望着台上那个抚琴的女子,目光怎么也移不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