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几日还算平静,管事指派活计,顾六郎默默完成。
但很快,本该几人轮值的夜班,渐渐全落在他一人肩上。管事的说辞轻飘飘的,“你腿脚不便,白日多歇息便是。”
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本不属于马夫做的杂活,扫院、搬物、清沟,一件接一件。
顾六郎始终一言不发。他见过太多人心,这点排挤算计,比起那些的年颠沛流离,实在算不得什么。他只是更沉默做完每一件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下人们见他逆来顺受,胆子便愈发大起来。
尤其是管事手下两个负责杂役的仆役,似乎将欺辱这个沉默的瘸子,当成了每日的一点乐子。
这日午后,顾六郎刚清理完一处偏院。
这原不是他的活,是管家身边的小厮特意交代的。
他放好扫帚,正打算回马厩,那两个仆役便晃悠着来了。
“哟,这就歇上了?”领头的嗤笑一声,脚尖踢了踢墙角的落叶堆,“这地儿可还没干净呢,赶紧的,再扫一遍。”
顾六郎看了一眼,没动,“已清洗过了。”
“你说干净就干净了?”另一个仆役瞪眼,“老子看着就脏!让你扫就扫,哪来那么多废话!一个瘸腿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说完更是径直上前,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
脏水混着枯叶尘土“哗”地泼了出来,弄脏了一大片地。
“做不好晚上也别想有饭吃!”
顾六郎握着扫帚的手指节泛白。但他深吸一口气,不能在这里闹起来。
他垂下眼,不再争辩。
见他服软,两个仆役更得意了。其中一个甚至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
顾六郎左腿本就不稳,这一撞之下,踉跄着向旁边倒去,手肘狠狠磕在粗糙的地上。
“嗤,站都站不稳,还能伺候马?别把贵人的马也带瘸了!”仆役哄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诧异的女声传来,“你们怎么故意欺负人?”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衣着体面的丫鬟立在那儿,看打扮像是公主身边得脸的。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低头不语的顾六郎身上,蹙眉道:“心术不正,以凌虐他人为乐,待我禀报公主,定重重罚你们!”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恕!”两人慌忙躬身认错。
两人诚恳认错后,丫鬟没再多言。这点小事,本也不必劳烦公主。
她转身往账房去支取物件,见只有个小厮在,便问道:“管家呢?”
“管家方才出去了,姑娘有事?”
她便略提了方才所见之事。
小厮左右一张望,压低声音,“姑娘,这事儿……您还是别管为妙。管家不会管的。”
“莫非那人得罪的正是管家?”
小厮摆摆手,声更低了,“是驸马!驸马吩咐过,要好好磋磨那马夫。”
丫鬟心头一跳。她不敢多问,心不在焉地取了东西,匆匆回了院子。
丹青正在屋里绣花,肚子已隆起如鼓,临盆在即。
“怎么去了这么久?”
丫鬟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
丹青指间的针线顿了顿,“那马夫既是昭阳公主府调来的,驸马为何如此待他?”
“奴婢也想不明白……”
话音未落,丹青忽然脸色一白,捂住了肚子,“好痛。”
……
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