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家破人亡,复仇的烈焰早已将许多记忆的细节烧了一干二净,他实在记不起这位“王大郎”。
看着对方黝黑粗糙的皮肤和朴素的衣着,以及眼中见到故人的热切与因被遗忘而生的些许落寞,顾六郎心中不由升起心虚与歉然。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缓和气氛,“哈哈哈,王大郎,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
凌云志朗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胳膊,动作带着市井的熟稔,“顾兄当年风采卓然,家世显赫,想忘记都难啊!”
“那都是过去了。”顾六郎苦笑了一声,“你如今怎么样了?”
凌云志适时露出惭愧之色,搓了搓手,“唉,小弟愚钝,科举之路屡试不第,至今还是个白身。顾兄你呢?以顾兄的才学,想必早已高中了吧?”
顾六郎只当平民出身的“王大郎”不知道他家里的变故,含糊道“我也是尚未如愿。”
“巧了不是!”凌云志一拍大腿,热情邀约,“今日既是有缘重逢,定要好好叙旧!我家就在不远处,去喝杯茶如何?”
顾六郎本想推辞,但对方言辞恳切,提及的书院往事又触碰到了他心底久违的柔软。
他最终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了。”
……
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小女孩,抱着一个用旧布仔细包裹的饭盒,关上了门。
按照约定,每日中午给在街角摆摊的“爹”送饭。
顾月前脚刚离开没多久,后脚凌云志就带着顾六郎来到后面,打门了后门,笑盈盈道:“顾兄,请!”
顾六郎颔首迈步,刚踏入后院,身后的门便“吱呀”一声合上。
他还没来得及打量这的小院,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
王大郎竟是直接抽了门闩,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啊!”顾六郎闷哼一声,踉跄着扑倒在地,抬头看向王大郎时,满眼都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你……”
尖锐的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连说话都带着疼。
凌云志握着门栓,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
反正此人气运强盛,这样的重击,不过是让他受些皮外伤。
她抬手,门栓裹挟着劲风,又一次狠狠砸在顾六郎的后脑。
顾六郎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瘫在地上。
凌云志转身从墙角拖出一张小板凳,她俯身,粗暴地将顾六郎的一条腿架在板凳上。
“咔嚓”一声轻响,凌云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确认那腿骨彻底断裂,这才停下动作。
凌云志才将顾六郎放生了在偏僻的巷子里,霉味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她随手将人丢在阴影里。
随后,她打开顾六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欣赏着战利品。
这些东西,从今往后就是她的了。而这个小世界,只有一个风光无限的“顾六郎”。
……
小女孩心里惦记着早点把热饭送到,脚步不由加快,一时没留意,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哎呦!”一声清脆的惊呼。
被撞的是位身着红棕色上衫鹅黄色裙的年轻姑娘,虽作平民打扮,未带任何金银珠宝,但可以看得出衣料质地不凡。
她踉跄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眉头微蹙,“你这孩子,走路怎这般不小心?”
小女孩手里的饭盒“啪”地掉在地上,盖子翻开,简单的饭菜撒了一地。
她先是一阵心疼,随即慌忙道歉,“对不起,大姐姐,撞到了你实在是抱歉。”
微服出宫的昭阳公主,本有些气恼,但见对方是个衣着朴素的小女孩,气便消了大半,“好吧,看在你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小女孩松了口气,蹲下身就要去捡拾地上沾了尘土的饭菜。
昭阳公主正欲离开,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又转身拉住小女孩的胳膊,“哎呀,你怎么捡地上的东西,都是脏了,不能吃了!”
小女孩动作一顿,抬起头,大眼睛里有些茫然,又有些不舍。以前在乡下,脏了的吃食可以喂鸡鸭,可现在她只是下意识想要捡起来。
昭阳见她沉默,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刺伤了小女孩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