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的执念至多不过冷嘲热讽他人的命运,那么他急切着想要反驳的是什么呢?
口无遮拦的风铃对着理应道歉的局面兀自无言,反而让皇女先一步开了口。
“别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它对我没有影响。我对自己的选择始终坚定,不会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动摇。我不认为曾经的我做错了。那是群体的盲目,我愿意包容的是每一个独立的人。即便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但它们的成因却不能一概而论。”
风铃半回神:“抱歉,皇女姐,我无意对你评头论足……”
皇女一眼从他目光里的懵懵懂懂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她并没有计较对方不走心的措词,就像面具不曾计较她在参泽大闹脾气的模样一样。
“……”
当他看到城墙上那些摆成大字、血污满身的角斗士们时,他心里其实没有什么执念,反而觉得她们面对巨龙时,可怜的像是那个暗玲儿。
所以存在于他心中的真正的想法究竟是什么呢?
为什么在参泽看到无光赴表演的愚蠢行为,他第一时间感到羞愧难当。明明是暗域一个普通内应的变节与洋洋自得,可他当时却感觉脸上发热,像是自己也跟着被抹黑了一般。
他和暗域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他所认同的又是什么?
当面具姐姐把那只风铃送给他时,他首先想到的也是暗域的风俗习性,并且欣然接受,并不因自己从未得到而记恨它的存在。
所以他在意的是什么呢?
“我……”
是想被承认那些戕害真实存在。只要有人对他说,她们确实做错了,她们不该这样的对你——
“我想好了。”
只要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即便让他主动去帮助暗域人也可以——
“我想……”
话突然卡在了他的口中,怎么也说不出口。
“呼!”白发蓝瞳的少女突然出现,笑容温暖,惹得风铃一阵错愕,“嘿嘿,怎么样,吓你一跳吧?”
风铃呆愣愣地看着陌生的少女。
“傻小子,我是你明儿姐呀。”神明戳了他脑门一下,“不用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即便是皇女姐也只是担心你迷失在情绪中。”
神明说着,温柔地拍了拍风铃。
“小铃儿,那些伤口会痛是因为她们真切地伤害了你,你可以不原谅。那是她们的错误,真正该羞愧的是她们,而不是你。所以,大胆地表达你的想法吧,我们是同伴,不是审判者。人生本来也没有那么多应该被审判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开始碎裂,逐渐露出里面最真实的东西。
啊,原来是这样。
漆黑的房屋被凿开第一个小洞,光就顺着洞口照亮里面的景象。
角落抱膝哭泣的孩子抬起头,第一次知道光明是什么样的概念。他靠着双手扒开那道口,哪怕手指磨得血肉模糊也不愿意停止。
但他笑得好灿烂好灿烂,开心到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只是一个孩子的委屈!
风铃忽然浅笑出声,慢悠悠地抬手抹去自己的眼泪。
玩世不恭又刺头的模样不该对准亲近的人,非要在在意自己的人面前套上一层故作成熟的壳子才是幼稚无用的。
“有点丢脸了。好了好了,就这样了,下面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和事,没什么好看的。明儿姐你就放心吧,我没事。”
神明满意地点点头。
“姐姐,我们现在就走吧。剩下的事和我们也没关系,就让她们自己收拾烂摊子吧。哦,幕大哥,你可以直接启动空间离开,我在里面也能把龙收起来的。”
“好。”
两人刚一点头,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