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和家主是对的,大少爷在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校正。
也许琴谱是大少爷的试探……无端的信任,校正。
但试探本身,大少爷做得很好。
第869页。
大少爷的碎纸机坏了。
“阿瑄,这个时代是蛊惑人心的异兽,它洞悉人性、残忍歹毒,它从不轻易开刀,而算计冰冷异常。它不崇尚暴力,只引诱与包装——引导你亲手剥下自己的心、剜去自己的眼、把最柔软的肝脏熬成灯油,只为照亮一条生路。然后,指着一块残布下的血肉残骸,不以为意地评论:
看,这就是恶人。”
“阿瑄,它把我的灵魂变成它的形状,把我的思维转作它的调性……”
“如果有谁成为明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照亮他人……阿瑄,我所做的事正是如此——牺牲他人为孟家照亮前路。”
不错。
大少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孟家,他一向做得很好。
真的……
是好吗?
心、眼、肝脏……我的……是谁赋予我的……?
最后一页。
大少爷说,他见过底利马的孩子。他们有的是麻木空洞的朽木,有的是满口谎言的暴徒,有的是帮派行骗的工具,有的是四大家族的幼蛊。唯独,他们不是孩子。
他问,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如果有,为什么他找不到一点、看不到一点?
大少爷在家主面前据理力争,苦难本身没有意义。
我亲手处决了大少爷。
大少爷临死前,对我说了一句话,碍于行刑人的规范,我没有回应。
他说,上联区就像印钞机,把人印成如出一辙的讨人欢心模样,好用于交易。底利马是碎纸机,人命是薄薄一张纸,随意地推进去,粉身碎骨地堆在一角。他从流水线中逃出,自以为是地跳进碎纸口。
但是,大少爷,您做得很好。
我想,我亲手处决了一位艺术家。
至此,日志就结束了。
两人久久沉默,
“你应该去见见她。”仓鸮觉得伤心,他只是下意识地把心里话讲出口,“如果你见过魏嘉禾……”
但他说完,又觉得不好。
痴心沉默着,手环在她指尖被反复拨弄。
魏嘉禾啊……
她能怎样评价她呢?她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吗?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如果不是她,学长绝不会死。她又要如何宽恕另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所作所为呢?
或者,她还能够算是一个人吗,其实更像是一个已经消解自我融入集体的叙事人吧?
她的智慧比愚蠢更致命。
她早已与底利马共生。
痴心指尖用力,将挂在手指上的手环甩进手心收起。
“我想把它交给面具,看看能不能替他在历史中正名。”
“好。”仓鸮下意识点头,又疑惑问道,“但为什么不直接给底下的人?”
“我还不能信任他们,我也需要面具的建议……”
“好,我都听你的。”仓鸮点点头,“走吧痴心,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