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梨垂着眸不敢看他,终于还是说道:“吃完饭,大人便回去吧。”
“快吃吧。”顾临却恍若未闻,又给她夹了些菜,也自顾自吃起来。
周梨见他并不回应,也没有再催,想等他吃完了再说。也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可心中酸楚,愁肠百结,根本食不知味,难以下咽。
这时,门又被推开,周梨仍低着头跟碗里的菜,和心里的难过作斗争,眼角余光只看到热气腾腾,好似又上了碗汤。
她根本无心关注,可不多时,面前又多了个碗。
她听顾临说道:“吃碗长寿面吧。”
周梨意外地看了眼碗里的面,又抬头看向顾临。
顾临深邃的眼睛也正看着她:“生辰快乐,应溪。”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听人唤过了,周梨的心好像突然被什么击打了下,颤巍巍地摆动着,泪水决堤般奔涌而出。
五月初六,是卢应溪的生日,周梨却早已经忘记,或者根本不必要想起。
她不过震惊顾临竟然知道并且记得。
不过感叹顾临终于还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她想问许多事情,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顾临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好像知道她心思般,对她说道:“是卢思屹告诉我的。”
周梨听到这个名字,立马抓住了他的手,艰难地开口问道:“大人是不是知道他的下落?”
顾临感受到她的颤抖,点了点头,满含歉意道:“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的。”
可他有私心,那时他怕戳穿了身份,她会立时走掉。
周梨摇了摇头,冷静了些才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在眉州。”顾临回答道,“我怕他在我身边总会有危险,三年前就把他送回了蜀中。”
“是你把思屹从昌州带走的吗?”周梨早就如此猜想。
“是,我在徐闻时,偶然得知思屹并未死,辗转探听到是赵哲将他带去了昌州。我去找到他时,他已被赵哲灌输得心中只有仇恨,不过他还分得清是非,并不十分赞同赵哲,便也悄悄地跟着我走了。”顾临把事情全部告诉她,“后来我把他送回了眉州,刚好三叔三婶无子,我们谎称他是三叔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回来认祖归宗,从此养在他们身边,现在他姓顾,跟着三叔在学做生意,三婶已经在张罗着给他娶亲了。”
周梨继续问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吗?”
顾临摇头道:“只有我和三叔三婶知道,其他人都以为他是顾家的儿子。”
周梨听得这些,哭得更厉害了些,却是感到高兴,她再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安排了。卢思屹仍然有家,有未来,姨父姨母应当会好好待他。
顾临坐过去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半晌才轻言安慰道:“过几个月,等我这边事了了,我带你去见他好吗?”
“谢谢你,大人,不用了。”周梨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知道他好好的就够了,我不要去见他。”
她怎么敢再去眉州,她怕会气死顾临的爹娘,连带着暴露了卢思屹的身份。或许她这般很无情,但没有什么比各自好好活着更重要。
顾临仿佛知道她的顾虑,也知道她其实很想见弟弟,他解释道:“不要紧的,我会安排好,见过了,你不想待在眉州,我们便去别的地方好吗?”
“不好,大人,我不想要你再为我做更多,我已经还不清了。”周梨果断地拒绝,抓住他的手真挚地道,“大人,如果真有下辈子,我再报答你好吗?”
顾临望着她,知道她的话才开始,也握住她的手道:“哪里会有什么虚妄的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你答应过要等我的。”
周梨苦笑道:“大人难道不知道我在骗你吗?我从没想过要跟大人长久地在一起。”
她从来不敢想,这辈子能再遇到他,能跟他在一起这几个月,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顾临却将手握得更紧:“我不管那么多,既然答应了,我就会追着你兑现承诺。”
“大人,之前的事都怪我,我应该好好跟你说,而不是骗你敷衍你,然后再一走了之。你怎么怨我都没有关系,但你我都该认清现实,不要再那般偏执好吗?就到此为止吧。”周梨恳求道。
顾临不解道:“哪里偏执?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有何不可?”
“大人前程正好,与大人议亲的陈小姐、范小姐,哪一个不比我年轻漂亮,对大人有助益。我呢,我不仅什么都没有,还会累得大人一无所有。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明明知道不可能,怎么不是偏执?”周梨的心里话再也藏不住。
顾临理所当然道:“因为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们有婚约,有三媒六娉,有夫妻之实。我为什么不跟你在一起,却要去娶别人?”
周梨抬眼望着他,幽幽道:“我爹早已写过退婚书了,哪里还有婚约?”
“我没收到。”顾临回望她,一点也不心虚,反正当年他没接也没看。
“就算没收到,就算还有,那又有什么用呢?”周梨突然变得有些冷漠道,“卢应溪至死都是教坊司的官妓,若是活过来,那更是脱逃罪,罪加一等,而窝藏者又是什么罪,大人难道不知道吗?”
顾临当然知道,不然他也不会提出辞官来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