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厂是为朝廷或民生专门烧造砖瓦之处,当初他的父亲周密一念之差使得黄河大坝最终毁于一场天灾,朝廷几乎损失了五百万两白银。
分摊道泉哥儿身上,至少也要五千两,岂非是要这孩子一辈子在琉璃厂为奴?
但沈若宓深知泉哥儿是全然无辜的,他与月娘的姐姐媛娘还不一样,媛娘毕竟是杀了人,但大周朝的律例便是如此,黄河大坝案事涉甚广,死伤无数,乃是本朝重罪,一旦事发全家挂落。
大约这个孩子是由阿葛抚养长大,沈若宓不忍心见他一辈子在琉璃厂度过余生,五千两银子毕竟不是个小数目,沈若宓还没回来之前便写信嘱咐方姨夫帮她周转凑钱。
担心裴翊会责备她,索性先斩后奏,凑了两千两,至少能帮泉哥儿分担一大部分重担,她自己良心上也过得去。
只是今早方姨夫把钱送过去的时候泉哥儿却执意不肯要这钱,他说既然父亲做错了事,他这个儿子理当父债子偿。
“我没花裴家一分钱。”
见他一语不发地看着他,沈若宓忍不住小声道。
“好,我且给你算一笔账,裴府给你一个月的月银是三十两,菱儿是十两,四十两银子你和菱儿一个月够用?单说你每日吃的这金丝燕窝便是十两银子一两,菱儿正在长身体,小灶每日给她做新鲜的果蔬禽肉便要三两,玩具几乎一天就要坏一个,隔几日就要给她买七八个新玩具,衣服、人情往来、你的胭脂水粉和首饰都是花用,一套头面动辄数百两,你这般花,一分钱也攒不下来,日后若有用到的地方……”
“大不了我节衣缩食!”沈若宓不想听他算账,有些不高兴地道。
裴翊看了她片刻,眼中露出无奈之色,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匣子交到了沈若宓手中。
沈若宓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大张银票和一些房契、地契。
“我没怪你的意思,只是……你也总得为你打算,是吧?这是一万两银票和我名下所有的产业田地,算是我所有的积蓄吧,你想补给泉哥儿也好,自己用也罢,我都给你保管了,你想怎么支配便怎么支配,如何?”
菱姐儿的睫毛又长又浓,垂下来的时候像蝴蝶的翅膀,裴翊摸了摸菱姐儿的小脑袋,察觉到沈若宓在愣愣地看着他,抬头问:“怎么了,不想要这钱?”
“不是……”他本以为裴翊会怪她滥发善心,其实她心里也是怪忐忑的。
裴翊微微一笑,也摸了摸她的脑袋。
“还发什么愣,把钱收好。”
他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好像甩出去的不是自己所有的积蓄,而是几张废纸。
号称京都城最勤快的裴大人终于能心无旁骛地陪着妻儿在家中休息了,一口气连休了七日。
当然,裴翊原本想休三日,是沈若宓觉得这假期太短,考虑到他大病初愈,余毒刚刚肃清,不宜过于操劳,便执意叫他多休了几日。
赶了半个多月的路几乎没怎么下过马车,夫妻二人浑身上下都疲乏的不行,第二日沈若宓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一家三口吃完晌饭,到下晌才开始整理收拾行囊,又将从淄川带回的土特产分送到各房去。
至于从淄川带回来的环儿,沈若宓也为她选了个好去处。
且说环儿年纪不小,一心想找个好人家嫁了,虽然她没好意思直白地表示过,但沈若宓晓得她的心思,回将军府后便一直叫素娘帮她留意着婚嫁的人选。
相看了四五人之后,环儿却自己相中了裴翊外院的小厮和兴。
和兴长相俊朗身形颀长,但身份普通,家中父母也就是本本分分种地的庄稼人。
沈若宓倒不是看不起种地的,只是她既然为环儿择婿,怎么也要选个能保证环儿婚后衣食无忧的男人吧,环儿却一眼就跌进了美男乡,来到沈若宓面前哭哭啼啼,说她愿意跟着和兴吃苦。
沈若宓哪能真让环儿吃苦?当初若是没有环儿照顾恐怕她都难活下来,既然环儿喜欢一切都不成问题。
于是她找到裴翊,询问了他和兴的人品,好在这人是挺老实的,倒没什么坏心眼儿和花花肠子。
沈若宓本来预备放和兴去自己的嫁妆铺子里当个管事,再另外给环儿添上嫁妆,算来算去办个风光的婚礼加添妆至少也得花上一二百两。
当日环儿就过来给沈若宓叩头,感激地说她去账上支到了三百两银子,感动得连给她叩了好几个头。
安置完环儿后,沈若宓得知了一个令她无比郁闷的消息。
沈越还活着,且不仅活得好好的,听说这段时日生了场病在家中养伤,沈皇后怜惜侄子,还赏赐了他不少滋补药品。
这人实在是……太难杀了!
沈若宓悄悄打发了常发儿去沈家探听了一回,并没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但沈越若是真死了,沈家应当也不至于有所隐瞒。
沈若宓难以置信——那日她分明扎在沈越的心口,他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
说来也是巧合,这沈越的心脏比寻常人偏了几分,故而他是命大,只是小命保住了,身体却垮了,比先前虚弱不少。
到第三日梅氏和曹氏上门来找她聊天,沈若宓原本心情不虞,听说这婆媳俩来了,从床上坐起来飞速梳妆打扮,丢下裴翊便去招呼这对婆媳了。
三人又亲亲热热地坐在了一处,关在房间里聊了大半天。
这许久不见,沈若宓还怪想念梅氏和曹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