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怎么呵斥那马都不肯走,曹氏和沈若宓在马车里等了许久,那马的焦躁地踩着蹄子,就是不肯挪动一步。
“怎么回事?”
马车外响起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
“这位大人!”车夫看来人身上穿着绯色官服,忙道:“小人这马不知为何走到此处不肯走动了,车内的二位夫人还急着回家。”
沈若宓透过竹帘,看见那人下了马,容长脸,浓眉,面容清矍,发上几缕银丝,绕着马转了两圈,正盯着仔细看。
“这不是赵大人吗,您怎么也在这?”曹氏笑道。
赵元清抬起头,微笑道:“原来是阿曹,后日是射箭大会,这林子好生迷乱,我转一转,届时不会迷路。”
说着,向曹氏身旁看去,怔住。
那女子乌发朱唇,尖俏的下巴,两道浓黑的长眉下,一双清澈的杏眼,眼睛极大,轻轻眨着注视着他,分明是极明艳的眉眼,那两颗琥珀色的瞳仁中却闪着灵动的光。
“赵大人,赵大人?”
曹氏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赵元清才恍然回神。
“臣见过永福县主。”
曹氏说:“原来大嫂和赵大人认识。”
岂止是认识,说是新仇旧恨也不为过了。
沈若宓不欲多言,略一点头便扭过了脸去。
赵元清垂下眼,低声道:“有过几面之缘。”
他四处观察,注意到这马似乎总是扬起左蹄,蹲身抬起马蹄,果见马蹄上扎进去一颗生锈的铁钉,鲜血直往外冒。
赵元清帮它将那颗生锈的铁钉拔了出来,又重新换了一匹没受伤的马,车夫和曹氏都道谢不迭。
赵元清上了马,“举手之劳。”
他脸上没有什么居功自傲的意思。
既是顺路,便一同走了。
听曹氏的意思,她父亲与赵元清似乎私交甚笃,曹氏的话语中多是对赵元清的崇敬与濡慕。
沈若宓一直安静听着,并不想搭话。
两厢无言,片刻后,赵元清忽然问道:“听闻几日前县主和裴大人在云峰山附近被一只人熊袭击,裴大人受了重伤,如今恢复如何了?”
沈若宓说道:“已好许多了。”
“那里靠近营帐,按说附近不该有猛兽。”
“说是那头人熊雨夜发狂,撕碎了生锈的铁网,从仙塔山上跑了下来。”
赵元清说道:“仙塔山周围有数十个护林员,倒真是巧,不仅铁网裂开,护林员也都不见了。我听说人熊不会随便攻击人,县主与裴大人那日应当只是路过,却被这头人熊如此豁出命去地攻击,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般,实在古怪。”
不知赵元清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这番话令沈若宓眼皮猛地一跳。
赵元清走后,曹氏突然问:“大嫂怎么脸色发白,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坐车太久了,有些晕车而已。”
沈若宓勉强道。
曹氏连忙拉开帏帘,说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胸口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沈若宓耳边听着曹氏的话,眼前是遍地绿荫,远山如黛眉,她脑中却嗡嗡的响。
其实她心里也一直有疑问,只是不敢去深思。
人熊究竟是怎么逃窜下山的,偏偏还这么巧袭击了她与裴翊?
原本即使遇到人熊,裴翊与她骑着奔雷,按理说也有机会逃脱,为何二人却会突然跌下马?
她想到当时二人莫名其妙地从马上跌下来时,奔雷痛呼了一声,当时她以为奔雷是吓坏了,现在想来似乎那时奔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回了营帐,找借口让阿松领着她去看了还在养伤的奔雷,支开阿松之后,果然在奔雷的后腿上发现了一处青紫的肿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