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楷莹调整好让他舒服睡觉的搂抱姿势,一边轻拍后背,一边柔声哄孩子睡:“芯芯困了,妈妈也困了,我们睡觉觉吧。”
孩子的眼皮打架,逐渐睁不开,头歪在她颈窝睡着,方楷莹把孩子的头扶正,缓缓抽出胳膊,打算起身偷偷离去时,甄世明的手臂越过孩子身体,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他顿了顿,“芯芯会醒。”
方楷莹不知该如何是好,紧握手腕的力度昭示着甄世明不会轻易放手,她叹口气,悄声说:“我不走,你放开吧。”
两手紧紧相连,轻置于孩子的小被子上,他似乎也不信任方楷莹,迟迟没有放开。
很久之后,在孩子沉沉入睡,不再发问之时,他的手依然握得紧,拇指轻轻抚摸细瘦的手腕,缓缓开口问:“那时候,肚子上的刀口还没恢复吧?”
如果方楷莹能于黑暗中见他,便能见他眼里黯然,她本来不想再提以前,短短地“嗯”了一声。
“疼么?”
方楷莹以不语回答,她闭上眼睛,现在再回忆一遍当时的痛和苦,那感觉丝毫不曾淡去。
她出国后,关于孩子的问题她只阐述事实,不和任何人谈感受,她知道没人会感同身受,就像她总是不在意别人的感受那般,别人也不会真正在意。
但她现在明白,甄世明在意。
唯一在意的人,是带给她痛苦的这个人,这便是这段关系的可悲之处。
“后来,用祛疤膏了吗?”
甄世明知道问出这些问题两个人都会痛苦,可他这几年一直惦念着,总是要问出来,哪怕是痛,他也不能为了不痛而回避。
早在方楷莹怀孕时,甄世明就准备了很多种类的淡纹祛疤的产品,但那些东西最后都没有用上,那时压根没有拆封,现在早已经放置过期。
她声音很轻地回答:“没。”
她的肚脐下至今仍有剖腹产后的伤痕,细长一条,有增生的痕迹,但她觉得那不丑陋,当然也不是什么勇敢者的徽章,只是代表一段难言好坏的经历。
她不憎恶曾经的经历,憎恶过去是在欺负现在的自己,她走的每一步都造就了她。
是对是错,都是人生。
甄世明很久都没再说话,方楷莹欠他,他也欠方楷莹,每每想到方楷莹孕中受的罪,产后吃的苦,他良心不安。
最终是认命般叹气,他说:“你不想搬过来,我不逼你。我也知道,你想干的事没人能拦住你,你不想干的事没人能逼你,以后你想怎么样,我配合你。”
方楷莹说不出话,觉得有些惊讶,这么多年几乎没听过甄世明说软话,他以前总是吼她,凶她,替她做决定。
沉默了会儿,她说:“你…能帮我看一下适童改造方案吗?我担心有没想到的地方。”
“嗯,明天发给我。”
“如果你先放开我,我现在就能发给你看。”方楷莹又试着动了动手腕,却被他又握紧。
甄世明闭上眼睛装困,“我累了,明天再看,今天先睡觉。”
“睡觉前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能,芯芯会醒。”
方楷莹:“”
就这样睡了一晚上,方楷莹睡得并不踏实。五年没有同床共枕,她早适应一个人睡,现在难免不习惯,却不敢乱动怕吵醒芯芯,一整晚都听着乱跳的心音梦梦醒醒。
每当她感觉握住手腕的力道减轻,以为甄世明睡着了,尝试抽出手腕,又被他更重地回握,几度没能得逞-
翌日早起,她醒来时甄世明已经不在床上,她叫醒橙橙和芯芯,洗漱下楼之后,甄世明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他刚健身后洗了澡,穿黑色运动裤配白背心,在健身房练出的肌肉充血状态还没有完全退去,手臂筋线漂亮,流汗之后皮肤也更显质感,见她拉着孩子的手从楼上下来,扬眉一笑。
方楷莹站定原地,用手捂眼抵抗这摆在眼前的不良诱惑,并义正言辞:“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甄世明端着两碗小馄饨,特意绕到她身边,坏笑着在耳朵边悄声:“我在家就这么穿,已经很保守了,你真不考虑搬过来?”
方楷莹瞪他一眼,一边说他无聊,一边又脸红,那样子把甄世明逗乐了。
早餐吃芙蓉鲜虾小馄饨,甄世明外刚内柔,亲手包的馄饨个个玲珑可爱,大小正合适,孩子们用小勺子一口一个放进小嘴巴,香得摇头晃脑。
“还是爸爸做的饭好吃,方阿姨做的饭”橙橙有口无心,说了一半又停下。
其实方楷莹是知道的,她自己厨艺不精,这几天都是甄世明嘱咐厨娘来做晚饭,偶尔做一顿早餐,孩子们对着那色香味不佳的食物兴致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