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或者再差一点,家里破败后债还不上,他可能会被那些泼皮发卖,然后百般折磨,羞辱殴打,碾碎成泥?
每每想到此处,他便能在床榻间擦干眼泪,然后从中咂磨出几分虞家的好来。
毕竟,哪怕虞家有再多不堪,明面上属于富贵人家的排场却还是有的。
他就算内里日子过得再艰难,他身上穿的也是华衣美服,头上戴的也是精致珠簪,脸上抹的也是有名粉脂,桌上摆的也是精美菜色。
落魄后的谢家怎么能比?
也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心理对比中,谢兰辞熬过了那段岁月……结果现在你告诉他,谢家又站起来了?
没有粗茶淡饭,没有柴米油盐,没有被嘲讽,被欺辱,被上门要债,被威胁殴打?
就这样,站起来了?
那谢兰辞这两年所经受的苦难又算什么呢?
且更让谢兰辞难以接受的是,那个将谢家门楣支应起来的人物,居然是他小弟。
——就是那个男生女相,性子硬臭,曾被他无数次冷嗤,说对方绝对没有女人敢要的小弟。
这让谢兰辞如何能接受呢?
当然,心里难受归难受,谢兰辞倒也不是什么一点脑子没有的蠢货,那时的他,犹有理智,还晓得在往后的岁月里与谢家重叙关系,开始来往,并给自己换了个心理安慰。
——成为谢家掌权人有什么用?有生意上的本事有什么用?身为一个男子,本来相貌就不够娇柔,嫁不出去,如今可好,日日抛头露面,直接搞得声名狼藉……
还能嫁吗?
恐怕真的要应了他当初说的,要做一辈子的老单汉了。
哼!
凭着这样的心理安慰,再加上自谢家起来后,他逐渐舒坦的宅院生活,那几年,谢兰辞是真的除了膝下没有个女儿傍身让人烦恼外,其它的,真能称得上和和美美。
那样的日子多好啊!多好啊!他成婚生子,家庭美满,使奴唤婢,养尊处优,达成了一个男子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
而他手握大权的弟弟呢?
除了权利和金钱,他什么都没有。
流言蜚语不间断,脏名污水往上泼。
可偏偏——可偏偏——今年,他居然成婚了。
刚开始,谢兰辞也没找事儿,他依旧在安抚自己。
他先是从年龄入手,想着两边相差九岁,对方肯定不喜欢他弟,铁定的是图钱,说不定两人成婚一个月就要分房,然后每日从账面上支走银子花天酒地。
——没成功,因为听谢家的奴仆说,那位被他弟弟娶进家门的小姑娘,压根憋在屋里不出门,明明他弟都专门给账房交代了,对方每次出门都可以从账房支走五百两……可他就是不出门!就是不出门!后头好不容易出趟门,年纪轻轻不想着花天酒地,居然拐个弯儿去商铺给他弟买了根簪子?
可真是让谢兰辞窝在宅院里一顿好恨!
这方面没搞成,他又从床帷私事上入手。
得亏他当初留了个心眼,在他父亲院里留了个眼线,如今才能在他需要心理平衡的时刻,发挥作用。
这回的打探,前期倒是成果还行。
听那小奴仆说,成婚后俩人压根就没同房,一个睡主屋,一个睡书房,别说新婚夫妻该有的耳鬓厮磨了,俩人压根连接触都很少。
——得知消息后的谢兰辞,瞬间眉眼弯弯。
看吧,他就说,他就说。
俩人年龄相差那么大,那女人怎么可能喜欢他弟?
一个二十五岁的老男人啊!
不说别人,就说他这里,他妻主在他二十五岁的时候还嫌他骨头硬实,比不了少年人能做新鲜好花样呢。
他妻主,那都快三十了,还这样觉得呢,就更别提那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哪有人不爱年轻生涩,而喜欢老骨头呢?
可奈何——他心中的期望又一次落了空。
一个月后,那小奴给他带来的消息让他彻底坐不住了。